青帝只是微微側身,讓出通往古林深處的那條路徑:
「那我便不陪你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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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根的氣息對我有壓制,我靠近了反而礙事。」
「你一個人去,比帶著我更穩妥。」
玄都點頭,沒有強求。
他抬步,朝著混沌古林深處那片更加蒼茫的翠綠色光芒行去。
腳下是盤結如網的根系,頭頂是層層疊疊的古木枝葉。
那些暗青色的枝幹在混沌之氣中緩緩搖曳,如同無數隻無聲的手掌在為他讓路。
越往深處,木之本源的氣息便越濃郁。
濃郁到幾乎凝為實質,如同行走在一片翠綠色的海床之上。
那些翻湧的混沌之氣在觸碰到他的衣袍時便自行退散,仿佛連天地都在為他讓路。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那片翠綠色的光芒驟然一清。
一片空曠的虛空出現在玄都眼前。
虛空中央,一株古木靜靜矗立。
那古木並不高大,不過數萬丈高,樹幹也不算粗壯,約莫百丈方圓。
可那股氣息卻無比沉厚,如同整片古林的本源都凝聚於此。
樹幹之上沒有枝葉,只有一層光滑的暗青色樹皮。
樹皮之上流轉著極淡的先天道紋,每一道都蘊含著一種玄都從未見過的法則韻律。
那氣息之中沒有敵意,沒有試探。
只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呼喚,如同從億萬元會之前傳來的迴響。
玄都立於那株古木之前,感知著那道呼喚,緩緩開口:「你一直在等我?」
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那片空蕩的虛空。
片刻之後,一道極其蒼老的聲音自樹心深處傳來。
沒有形體,沒有波動,只有一種古老到極致的平靜:「我在等一個契機。」
「等你這樣的人到來。」
「混沌之中,能走到你這一步的人,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幾個。」
「你比當年的荒蕪更快,比當年的萬木根基更紮實。」
「也比當年的盤古,多了一樣東西。」
玄都望著那株古木,問道:「我多了什麼?」
那道蒼老的聲音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傳來:「你多了變數。」
「盤古被定數所困,荒蕪被執念所驅。」
「萬木被恐懼所縛。」
「唯有你,不被任何東西束縛。」
「這便是你站在這裡的原因。」
玄都立於那株古木之前,聽著那道蒼老聲音的一字一句。
他感知著那株古木的氣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如常:「你等了我這麼久,總不會只是為了說這些。」
「說吧,你究竟要我做什麼?」
樹心深處,那道蒼老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隨即緩緩響起:「我要你,替我解開一道封印。」
「一道連我自己都解不開的封印。」
那道蒼老的聲音落下,虛空之中寂靜如淵。
玄都望著那株古木,感知著樹心深處那道古老至極的氣息。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封印?什麼封印?」
樹心深處,那道蒼老的聲音緩緩流淌。
「混沌初開之前,大道便在混沌之中布下了九道封印。」
「每一道封印之中,都封存著一種極其古老的存在。」
「有的是一縷意志,有的是一段記憶,有的是一道法則。」
「而我紮根於此的這片虛空下方,便沉睡著大道留下的第一道封印。」
「那封印之中,封著一個人。」
玄都眸光微凝:」什麼人?」
那蒼老的聲音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憶著極其久遠的事情。
「那人沒有名字。」
「他只自稱『道一』。」
「他是大道創造的第一具傀儡。」
「在大道尚未完全成型之前,混沌深處便已經有了他的存在。」
「大道的意志,是從他體內誕生的。」
「我便是他的本源碎片所化。」
「混沌初開之後,大道再未出現過。」
「祂從道一體內剝離了完整的意志,再將那道一的殘軀連同九道封印一併沉入混沌底層。」
「億萬元會,那些封印始終沉睡。」
「直到今日。」
玄都立於原地,聽著那番話。
大道創造的第一具傀儡。
大道意志從他體內誕生的源頭。
他便是大道的胚胎。
而那些封印,便是大道留下的根基。
他望著那株古木,聲音平靜:
「你要我解開封印,放出道一?」
「你就不怕放出來的是大道本尊?」
那蒼老的聲音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響起:
「不會。」
「大道已經從道一體內剝離了完整的意志,便再也無法重新融入道一的軀殼。」
「道一如今只是一具空殼。」
「一具承載過大道意志的空殼。」
「可那空殼之中,依舊殘存著混沌初開之前最原始的本源之力。」
「若你能煉化那道本源,你的修為便可直破混元太極巔峰。」
「甚至更高。」
玄都聽著那番話,心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混沌初開之前最原始的本源之力。
大道的第一具傀儡。
一具承載過大道意志的空殼。
這是比收徒萬尊還要快的一條路。
「解開封印,需要什麼代價?」
那蒼老的聲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古林深處的翠綠色光芒都停止了翻湧。
「代價便是,大道會感知到封印的鬆動。」
「祂會降臨。」
「屆時你便要直面大道本身。」
「你將再無藏身之地。」
「要麼,你煉化那道本源,突破到混元太極巔峰,與祂一戰。」
「要麼,你被祂重新封印,成為祂新的傀儡。」
玄都立於那株古木之前,眸光沉靜如淵。
他望著樹心深處那道古老的氣息,感知著那份億萬元會的等待。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
「我便解開那封印。」
「祂既然想養我,那我便讓它看看,我是一塊什麼料。」
那蒼老的聲音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釋然。
「好。」
「我等你這句話,已經等了太久。」
「自盤古拒絕之後,我便一直在等一個敢直面大道的人。」
「荒蕪猶豫了,萬木退縮了。」
「只有你,毫不猶豫。」
「你比他們,都更像當年的盤古。」
「甚至,比他更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