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踏入蒼古之墟的那一刻，四周驟然一靜。
那些翻湧的混沌之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灰黑色的殘骸懸於虛空之中，如同一片死寂的墓地。
可那死寂只持續了一息。
隨即，無數道氣息自廢墟深處猛然甦醒。
一道接一道，如同沉睡已久的巨獸被驚醒，齊齊朝著那道青衣身影匯聚而來。
玄都立於原地，青衣微揚，眸光平靜如水。
他感知著那些氣息。
一道道沉厚如淵，裹挾著億萬元會沉澱的死寂與肅殺。
混元大羅，混元太極初期，甚至有幾道已經觸及了混元太極中期的門檻。
那些古墟之靈沒有完整的意志，只有戰鬥的本能與執念。
它們感知到了外來者的氣息。
那氣息與這片廢墟格格不入，如同一滴落入油鍋之中的清水。
廢墟深處，一團灰黑色的霧氣率先朝著玄都猛撲而來。
那霧氣之中翻湧著一道模糊的身影，身形枯槁如乾屍，周身纏繞著暗紅色的死氣。
混元太極初期。
它沒有開口，沒有試探，只有最純粹的攻擊本能。
暗紅色的死氣凝聚成一道光柱，朝著玄都的面門狠狠轟去。
玄都面色不變。
他只是抬手，輕輕一按。
混元太極中期的威壓如同山嶽般轟然壓下。
那道暗紅色的光柱在觸碰到他掌心之前便無聲消散，如同冰雪遇陽。
那團灰黑色的霧氣猛然後撤，模糊的身影在虛空之中劇烈震顫。
它沒有完整的意志，可戰鬥的本能讓它感知到了一種東西。
那是碾壓。
絕對的碾壓。
玄都望著那道身影，感知著那股本能層面的顫慄。
他知道時機到了。
他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側目，目光落向廢墟更深處。
「還有誰想試試？」
聲落，虛空之中驟然一靜。
那些剛剛甦醒的氣息同時凝滯了一瞬。
片刻之後，又一道身影自廢墟深處踏出。
那身影比方才那道更加龐大，通體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石甲，如同一尊從古戰場之中爬出的石像。
混元太極中期。
它沒有急著出手，只是站在那裡，空洞的眼眶望向玄都。
那眼眶之中沒有光芒，只有一片亘古不變的空洞。
可那空洞之中，翻湧著一種本能的審視。
它在判斷。
判斷眼前這個外來者，是否有資格讓它們臣服。
玄都感知著那股審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手。
混沌珠自掌心升起，四十九道混沌禁制同時亮起。
一道混沌色的光幕如同天穹倒扣，朝著那片廢墟深處緩緩壓下。
那光幕所過之處，灰黑色的霧氣盡數退散，那些翻湧的死氣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些古墟之靈本能地想要反抗，可那混沌珠的光幕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將它們盡數壓制在廢墟深處。
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那道灰白石甲的身影猛然一顫，空洞的眼眶之中翻湧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波動。
那是恐懼。
億萬元會都不曾浮現過的恐懼。
它修行億萬元會，在這片廢墟之中沉睡了太久太久。
它見過無數外來者，也吞噬過無數試圖踏入這片廢墟的修士。
可它從未見過這樣的力量。
那混沌色的光幕之中，蘊含著一種讓它從本能層面感到顫慄的氣息。
那是比混元太極中期更高層次的東西。
是混沌珠。
是盤古開天之前便已存在的混沌至寶。
那道灰白石甲的身影緩緩伏低。
它沒有聲音，沒有話語，只有那伏低的姿態。
空洞的眼眶望著玄都，那目光之中再也沒有半分審視。
只有一種本能的服從。
玄都感知著那道身影的變化，微微點頭。
他沒有急著收服它，而是將目光轉向廢墟更深處。
那些古墟之靈，正在一道接著一道地甦醒。
混元大羅，混元太極初期，混元太極中期。
一道道身影自廢墟深處緩緩走出，落在那道灰白石甲身影的身後。
它們望著玄都，感知著那股混沌珠的威壓，感知著那道青衣身影周身沉厚如淵的氣息。
沒有完整的意志，只有戰鬥的本能與執念。
可那本能與執念之中，刻著一條亘古不變的法則。
弱者服從強者。
玄都立於原地，望著那些正在從廢墟深處走出的身影。
一道，兩道，三道。
轉眼之間，已有數十道身影落於他身前。
混元太極中期兩尊，混元太極初期七尊，混元大羅數十尊。
它們站在那裡，如同一片沉默的軍隊，等待著那道青衣身影的裁決。
玄都望著它們，開口了。
「你們沒有完整的意志，只有戰鬥的本能。」
「可你們也應該知道，跟著我，比困在這片廢墟之中更好。」
「我給你們一條路。」
「入我截教，做我的弟子。」
「我給你們真正的意志，給你們完整的根基。」
「讓你們不再只是這片廢墟之中遊蕩的本能碎片。」
聲落，虛空之中一片死寂。
那些古墟之靈望著他，空洞的眼眶之中翻湧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波動。
它們在理解。
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雖然它們沒有完整的意志，可它們能感知到。
那道青衣身影身上，帶著一種讓它們本能嚮往的東西。
那是生機。
那是完整。
那是它們億萬元會都不曾真正擁有過的東西。
那道灰白石甲的身影緩緩跪了下來。
龐大如同山嶽般的石甲之軀在虛空之中微微伏低，空洞的眼眶望著玄都。
那是一種臣服的姿態。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承諾。
只有本能層面的認可。
它身後，那些古墟之靈也一道接著一道跪伏下來。
數十道身影，如同一片沉默的浪潮，在那道青衣身影面前盡數伏低。
廢墟深處，那些還未甦醒的氣息也在微微震顫，仿佛感知到了某種來自本能的召喚。
玄都望著那些跪伏的身影，感知著那一道道湧入體內的反饋之力。
混元太極中期兩尊，混元太極初期七尊，混元大羅數十尊。
那些反饋之力如同百川歸海，匯入他的本源深處。
混元太極中期的瓶頸微微鬆動了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可那已經足夠了。
玄都微微點頭，聲音平靜如水。
「起來吧。」
三字落下，那些古墟之靈緩緩直起身。
它們望著玄都，空洞的眼眶之中第一次有了一絲極淡的光。
那是意志。
雖然還很微弱，可確實存在。
玄都感知著那份變化，心中瞭然。
古墟之靈沒有完整的意志，只有戰鬥的本能與執念。
可當他收服它們的那一刻，他們的修為等總和便出現在體內，只待煉化融合即可。
那是它們億萬元會都不曾擁有過的東西。
玄都轉身，望向廢墟邊緣那塊殘骸之上盤坐的灰白身影。
「血淵。」
二字落下，血淵猛然睜眼。
他望著那片廢墟深處，望著那數十道跪伏於玄都身前的古墟之靈，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翻湧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億萬元會，他路過蒼古之墟時，連深入都不敢。
可師尊踏入其中不過半日，便將那些古墟之靈盡數收服。
血淵起身，快步踏過那片翻湧的灰黑色霧氣，落於玄都身側。
他望著那些古墟之靈，感知著它們周身那股微弱卻確實存在的意志波動，心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
可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疑惑比之前更濃了幾分。
那些古墟之靈沒有完整的意志，只有戰鬥的本能與執念。
師尊將它們收入門下，究竟能得到什麼？
血淵想不通。
可他沒有問。
他壓下心頭那絲疑惑，開口了。
「師尊，這些古墟之靈......當如何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