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望著玄都，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期待與忐忑。
「可遇不可求。」
青帝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億萬元會，我一直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合適的人。」
「如今你來了，我便不能再等下去了。」
「你若願意幫我，那縷本源精華便是你的。」
「若你不願，我也不會強求。」
「我會繼續等。」
「可我不知道，還能等多久。」
玄都望著他，感知著那雙深綠色眼眸之中翻湧的疲憊與期待。
億萬元會，困在萬木祖庭深處，出不去，也活不了。
如同被困在歸墟之中的金七、木枯、霧隱。
可青帝比他們更加清醒，更加克制。
他沒有選擇瘋狂，沒有選擇自爆，沒有選擇與命運同歸於盡。
他只是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人。
玄都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片翻湧的混沌之氣都恢復了平靜。
久到青帝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之中，期待的光芒開始微微黯淡。
然後玄都開口了。
「好。」
「我答應你。」
「替你尋一具合適的肉身。」
「作為交換，那縷本源精華歸我。」
「萬木祖庭核心的道路，你替我打開。」
青帝聞言，那雙深綠色的眼眸驟然爆發出劇烈的光芒。
他那枯木般的身影微微顫抖，仿佛億萬元會壓在心中的那塊石頭，終於在這一刻鬆動了一絲。
「你......真的答應了？」
玄都望著他，微微點頭。
「答應了。」
「不過有一件事，需先說清楚。」
「那肉身，我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找到。」
「可能需要千年，可能需要萬年，可能需要更久。」
「你若等得起，那筆交易便成立。」
「你若等不起，那便算了。」
「我不會因為要那縷本源精華，便胡亂尋一具肉身糊弄你。」
「既然答應了，便要尋最好的。」
青帝望著他，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之中光芒明滅不定。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了，聲音之中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鄭重。
「我等得起。」
「億萬元會都等過來了，不在乎再等萬年。」
「只要你答應替我尋，我便等。」
「等到那具肉身出現的那一刻。」
玄都望著他，感知著那份堅定與信任，微微點頭。
「那便一言為定。」
「你替我打開通往核心的道路，我替你尋找那具肉身。」
「公平交易，絕不虧欠。」
青帝微微躬身。
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光亮。
「好。」
「一言為定。」
他轉身，那枯木般的身影朝著萬木祖庭深處緩緩行去。
暗綠色的長袍在翠綠色光芒之中微微翻卷，如同融入了那片無垠的綠海。
片刻之後，便徹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道聲音，在虛空之中緩緩迴蕩。
「那縷本源精華，我會替你準備好。」
「你隨時可以來取。」
「我等你。」
玄都立於虛空之中，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眸光平靜如水。
萬木之祖隕落之前留下的最後一縷本源精華。
通往萬木祖庭核心的道路。
青帝的承諾。
這一趟，收穫比預期的要大得多。
可那具肉身......
混沌之中，符合青帝要求的肉身，確實可遇不可求。
他需要留意。
需要尋找。
若有機會，不能錯過。
玄都收回目光，轉身朝著玄寂天域的方向緩緩行去。
可那道枯木般的身影立在原地的那番話，依舊在他心頭盤旋。
「我名青帝。」
「萬木之祖的殘存意志碎片所化。」
玄都微微蹙眉。
這句話本身便有破綻。
萬木之祖隕落於混沌魔神時代，殘存意志碎片若真的散落於萬木祖庭深處，億萬元會過去，早該徹底消散。
即便凝聚成形，也不過是一縷本能驅動、渾渾噩噩的殘魂。
可方才那道身影，言辭清晰，邏輯嚴密，條理分明。
那不是一個殘存意志碎片該有的狀態。
那是一個完整的意識。
一個清醒的、有記憶、有謀劃、有目的的存在。
玄都停住了腳步。
他立於虛空之中，負手而立，回眸望向萬木祖庭方向。
那片翠綠色的光芒依舊在翻湧，如同一片無垠的綠海橫亘於混沌之中。
他的目光落向綠海深處。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那片翠綠色的光芒，朝著萬木祖庭深處蔓延而去。
「青帝道友。」
「我有話要問你。」
聲落，虛空之中微微一靜。
那片翠綠色的光芒翻湧了片刻。
隨即，一道暗綠色的光芒自綠海深處緩緩升起，如同沉入水底的枯木重新浮出水面。
那道枯木般的身影再度顯化，落在玄都身前百丈之處。
那雙深綠色的眼眸望著玄都，目光之中帶著一絲審慎。
「你方才已經答應了我，為何又回頭？」
玄都望著他，眸光平靜如水。
「我回頭，是因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青帝微微一怔。
「什麼事？」
玄都望著他，一字一頓。
「你不是萬木之祖的殘存意志碎片。」
「你是萬木之祖本人。」
聲落，虛空驟然一靜。
青帝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之中，光芒驟然凝滯。
他那枯木般的身影僵在原地，深綠色的長袍在風中停止了翻卷。
仿佛億萬元會都不曾被戳破的秘密，在這一刻被一柄無形的利刃挑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片翠綠色的光芒都恢復了流動。
久到玄都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青帝開口了，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複雜。
「你怎麼看出來的？」
玄都望著他，感知著他周身那股瞬間凝滯的氣息。
「殘存意志碎片，不會有你那麼清醒的思維。」
「不會有你那麼完整的記憶。」
「更不會有你那麼清晰的謀劃。」
「你方才與我談交易的時候，條理分明，邏輯嚴密，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一個殘存意志碎片能做到的事。」
「更何況，你方才說了一句話。」
「你說你出不去，一旦遠離萬木祖庭，意志便會開始消散。」
「可你又說你沉睡於萬木祖庭深處，被我踏入綠海時驚醒。」
「你既然能沉睡億萬元會，說明你的意志比任何殘存碎片都穩固得多。」
「能穩固到沉睡億萬元會而不消散，那便不是碎片。」
「是完整的意志。」
玄都的聲音在虛空之中迴蕩，不高，卻清晰如金石墜地。
青帝沉默了。
那雙深綠色的眼眸望著玄都，光芒明滅不定。
億萬元會了。
他藏在萬木祖庭深處，以殘存意志碎片的身份示人。
沒有人懷疑過，沒有人質疑過，沒有人看穿過。
可此刻，一個修行不過數萬年的後輩，站在他面前，三言兩語便將他億萬元會的偽裝撕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