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天域。
玄都的身影出現在域外。
可就在他即將踏入界壁的那一刻。
他渾身猛然一震。
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光芒驟然大放。
他感知到了。
一股極其龐大的氣息，正自玄寂天域邊緣某處緩緩蔓延而來。
那氣息並非燭龍那種漠然如山的威壓，而是一種混亂而狂放的波動。
混元太極巔峰。
玄都瞳孔驟縮。
這不是燭龍的氣息。
可那是混元太極巔峰。
是與他方才感知到的燭龍同一層次的境界。
玄都立於原地，眉頭緩緩擰起。
混沌之中混元太極巔峰的存在本就屈指可數。
燭龍是其中一個，可他已經走了。
那這道氣息又是誰？
玄都心頭念頭飛速轉動，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他從未招惹過其他混元太極巔峰的存在。
可那道氣息確實存在，而且正在朝著他的方向緩緩靠近。
與此同時，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自玄寂天域的界壁之中疾射而出。
楊眉。
他感知到玄都的氣息已經回來了，正要出來迎接。
可當他踏出界壁的那一刻，他也感知到了那道混亂而狂放的威壓。
楊眉那雙明亮的眼眸驟然凝滯，青灰色的道袍在風中劇烈翻卷。
他落在玄都身側，聲音低沉而急促。
「你也感知到了？」
玄都點頭，目光依舊鎖在遠方那道正在靠近的氣息之上。
「那是誰？」
楊眉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在感知。
那道氣息混亂而渾濁，如同被什麼東西撕碎之後又重新拼湊在一起的破布。
沒有完整的意志，沒有清晰的立場。
只有一片狂亂的、顛沛的、無法自控的能量波動。
片刻之後，遠方的混沌之氣驟然翻湧。
一道身影自其中緩緩顯化。
那人身形佝僂，披頭散髮，衣衫襤褸如同乞丐。
面容蒼老得幾乎看不清五官，那雙渾濁的眼眸之中翻湧著混亂的光。
他的步伐踉蹌，仿佛隨時都會跌倒，卻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之上，留下一個極淡的腳印。
混元太極巔峰的氣息從他周身不斷溢出，又不斷收斂，如同一個漏水的容器。
他停在了玄都與楊眉身前萬丈之處，那雙渾濁的眼眸望著他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不該的......不該的......」
玄都立於原地，望著那道佝僂的身影，眉頭緩緩擰起。
混元太極巔峰的存在。
披頭散髮，瘋瘋癲癲，衣衫襤褸，口中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這與他見過的任何混元太極都截然不同。
那些修行到這等境界的存在，哪一個不是仙風道骨、氣息沉厚如淵？
哪一個不是舉手投足之間便帶著億萬元會沉澱的從容？
可眼前這位......
玄都轉頭，望向楊眉。
他正要開口詢問。
可當他看到楊眉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楊眉站在那裡，青灰色的道袍在風中微微翻卷。
他那雙明亮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道佝僂的身影，面色慘白如紙，雙手微微顫抖。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玄都從未見過的情緒。
那是驚駭。
那是恐懼。
那是如同見了鬼一般的難以置信。
玄都的聲音微微沉了幾分。
「楊眉，你認識他？」
楊眉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望著那道佝僂的身影，望著那披散的白髮，望著那雙渾濁翻湧的眼眸。
億萬元會了。
他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這個名字。
可此刻，這道身影站在他面前。
混元太極巔峰的氣息依舊在翻湧。
可那雙曾經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混沌的瘋狂。
楊眉開口了，聲音嘶啞如沙石摩擦。
「那是荒蕪。」
二字落下，虛空驟然一靜。
玄都望著他，眉頭緊鎖。
「荒蕪？」
楊眉點頭，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顫抖。
「混沌之中，天資最強的生靈，沒有之一。」
「他修行不過數百元會，便從一介凡靈修煉到了混元太極巔峰。」
「那是連盤古都曾稱讚過的天賦。」
「盤古說，若他不走彎路必定能踏出那最後一步，達到混沌魔神時代都不曾有人觸及的境界。」
「可他在突破混元太極巔峰之後不久，便不知所蹤了。」
「億萬元會，沒人知道他在哪裡。」
「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隕落，或者超脫此界。」
「沒想到......」
楊眉的聲音越說越沉，越說越冷。
「他竟然在這裡。」
「而且變成了這副模樣。」
玄都望著那道佝僂的身影，感知著那股混亂而狂放的威壓，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數百元會，便從一介凡靈修煉到混元太極巔峰。
那是何等恐怖的天資？
比他還快，比他的系統還快。
那是混沌之中，億萬元會都不曾出現過的異數。
可如今，他瘋瘋癲癲地站在這裡，口中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不該的......不該的......」
玄都望著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虛空。
「前輩。」
「你說的不該......是指什麼？」
那道佝僂的身影驟然一頓。
那雙渾濁的眼眸翻湧了片刻，仿佛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
他緩緩抬頭，望向玄都。
那雙眼睛之中，翻湧著億萬元會沉澱的瘋狂與絕望。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如刮骨。
「不該......去那地方的......」
「不該......去見那東西的......」
「不該......」
「不該啊......」
他猛地抱住自己的頭，那佝僂的身形劇烈顫抖。
「盤古都死了！我憑什麼去！」
「憑什麼啊！」
聲落，他轉身，踉蹌著跌入翻湧的混沌之氣之中。
片刻之後，便徹底消失了。
只留下那句「盤古都死了」，在虛空之中久久迴蕩。
玄都立於原地，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眸光深邃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