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走在那條甬道之中，混沌珠懸於頭頂，四十九道混沌禁制流轉不息。
他沒有感知到壓迫感，也沒有感知到惡意。
只有一種古老的、浩瀚的、無悲無喜的存在感。
如同行走在一片沒有盡頭的寂靜之中。
不知行了多久。
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光芒驟然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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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空曠的空間出現在他眼前。
那空間沒有天地之分，如同一片無垠的虛空。
虛空之中，懸浮著一道身影。
那人盤膝而坐，面容模糊不清，身形如同透明的水晶，微微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周身無半分威壓外泄，可那一方虛空，卻在那身影的腳下自動凝結。
那雙眼睛闔著，可即便闔著，那之中蘊含的深邃，也足以讓任何混元太極的存在心生敬畏。
玄都停在那道身影之前，負手而立。
他望著那道透明的身影，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
那道身影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呈混沌之色，瞳孔深處沒有任何法則紋路，只有一片純粹的虛無。
可那虛無之中，卻蘊含著一種比任何法則都要古老的東西。
那身影望著玄都，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如天地初開的第一聲迴響。
「你來了。」
玄都立於那道身影之前，微微躬身。
「晚輩玄都，見過前輩。」
「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那道身影望著他，沉默了片刻。
隨即祂開口了，聲音之中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平靜。
「我沒有名字。」
「他們叫我大道。」
「可我並非大道本體。」
「我只是祂留在混沌之中的一縷意志。」
「祂不方便親自見你，便讓我來傳話。」
玄都聞言，眸光微凝。
一縷意志。
替大道傳話。
那大道本體，又該是何等存在？
玄都沒有追問。
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那縷意志把話說完。
那道透明的身影望著他，混沌色的眼眸深處無悲無喜。
「你破開了盤古的封印。」
「釋放了楊眉被封印的一半意志。」
「觸動了因果線。」
「這是規矩，不可違。」
玄都望著祂，感知著那股古老而平靜的氣息，沒有辯解。
「晚輩知道。」
「晚輩願受懲罰。」
那道身影望著他，沉默了片刻。
隨即祂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極其微妙的波動。
「懲罰？」
「我何時說過要懲罰你？」
玄都聞言，微微一怔。
「前輩方才說，規矩不可違。」
那道身影望著他，那雙混沌色的眼眸之中，光芒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仿佛億萬元會都不曾波動過的存在，在這一刻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漣漪。
「規矩確實不可違。」
「可盤古當年劈開楊眉意志的時候，並沒有得到我的許可。」
「他留下那道封印，也從未向我稟報。」
「那不是我的規矩。」
「是他的。」
「我之所以在意，不是因為那道封印本身，而是因為你破開了封印，觸動了因果線。」
「那因果線確實留在我這裡，卻不是我的旨意。」
「是盤古自己留的。」
「他想讓我替他收尾。」
玄都聞言，徹底沉默了。
他望著那道透明的身影，心頭翻湧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盤古留下的封印，盤古留下的因果線。
大道說，那不是祂的規矩，是盤古的。
大道之所以在意，不是因為封印本身，而是因為那道因果線留在了祂那裡。
盤古想讓大道替他收尾。
玄都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複雜。
「那前輩……」
那道身影望著他，混沌色的眼眸深處依舊無悲無喜。
「我找你來，不是因為你要受罰。」
「是因為我想見一見你。」
「能破開盤古封印的人，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
「你既然做到了，那便說明你與眾不同。」
「我想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玄都立於虛空之中，望著那道透明的身影。
他感知著那股古老而浩瀚的氣息，感知著那雙混沌色眼眸之中億萬元會都不曾泛起過的波瀾。
億萬元會。
大道的一縷意志，在此等待。
等待一個能破開盤古封印的人。
如今那個人來了。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前輩看過了，覺得如何？」
那道身影望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玄都以為祂不會回答了。
然後祂開口了，聲音之中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極淡波動。
「你確實與眾不同。」
「你走吧。」
「那道因果線，我會替你抹去。」
「盤古的因果，不該由你來背。」
玄都雖然疑惑，不過這倒也是好事。
隨後他轉身，朝著來時的甬道緩緩行去。
那道透明的身影盤坐於虛空之中，混沌色的眼眸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光芒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祂沒有立刻收回目光，而是微微側頭，仿佛在感知著什麼。
片刻之後，祂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如天地初開的第一聲迴響。
「短短數萬年，便修煉到混元太極中期。」
「跟腳也是中品鴻蒙跟腳。」
「這份根基，比盤古當年同境界時還要紮實幾分。」
「再養一段時間……差不多就符合標準了。」
祂頓了頓，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波動。
那波動很淡，淡到若非祂自己，旁人根本無從感知。
「可惜……」
「可惜當初盤古看透了那布局。」
「最終身化洪荒也不妥協。」
「不然何必多等這數百萬元會……」
聲音逐漸消散。
那透明的身影緩緩闔上了眼。
那雙混沌色的眼眸重新沉入沉寂之中，如同亘古不變的深淵。
甬道之中，玄都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感知到了身後那道氣息的變化。
雖然極其微弱，可他修行武道億萬元會，對氣息的感知早已淬鍊到了極致。
那道透明的身影，在他離開之後說了什麼。
雖然沒有聽清具體內容，可那份波動的餘韻，已經足以讓他心頭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