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眉緩緩直起身。
他那雙明亮的眼眸望著遠處那座灰色的秘境，光芒劇烈翻湧。
億萬元會了。
他漂泊在混沌之中，感知著那道氣息，卻始終無法靠近。
如今，他站在這裡。
站在那座秘境的面前。
楊眉抬起腳步，向前踏出一步。
可他的腳還沒落下，玄都忽然抬手，輕輕攔住了他。
「等一下。」
二字落下，楊眉的身形微微一頓。
他轉頭，望向玄都，那雙明亮的眼眸之中翻湧著一絲不解。
「怎麼了？」
玄都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座灰色的秘境，眸光微微凝聚。
混沌珠懸於他頭頂，四十九道混沌禁制流轉不息。
他在感知。
感知那座秘境的氣息。
那氣息確實與楊眉共鳴，確實帶著一種純粹的空間法則餘韻。
可那共鳴之中，還藏著別的東西。
一種極淡極淡的異樣。
若非他已經是混元太極中期，若非他對因果的感知遠超常人，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玄都感知著那絲異樣，面色依舊平靜，可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審慎的光芒在緩緩凝聚。
「那座秘境裡，除了那道與你共鳴的氣息之外。」
「還有別的東西。」
楊眉聞言，眉頭微蹙。
「別的東西？」
「什麼別的東西？」
玄都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座灰色秘境，目光穿透那層朦朧的灰霧，落在秘境深處某處。
混沌珠的光幕微微擴張，將他的感知進一步延伸。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那道與你共鳴的氣息，是誘餌。」
聲落，虛空驟然一靜。
楊眉那雙明亮的眼眸驟然凝滯。
「誘餌？」
「什麼意思？」
玄都轉頭，望著他，眸光平靜如水。
「有人在那座秘境之中，留下了那道與你共鳴的氣息。」
「他知道你會來。」
「他等了很久。」
楊眉沉默。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容，望著那雙平靜卻篤定的眼眸。
億萬元會，他一直在感知那道氣息。
他以為那是機緣，是突破的契機，是他億萬元會漂泊的終點。
可玄都說，那是誘餌。
有人故意留下的。
楊眉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光芒明滅不定。
他開口，聲音嘶啞。
「什麼人？」
玄都望著他，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可那人的修為，至少是混元太極巔峰。」
「甚至更高。」
楊眉渾身一震。
混元太極巔峰。
甚至更高。
他修行億萬元會，見過無數強者。
混元太極中期、後期，他都曾遠遠感知過。
可混元太極巔峰的存在，他從未真正面對過。
那是燭龍所處的境界。
那是讓他全盛之時都只能仰望的高度。
「你確定？」
楊眉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乾澀。
玄都點頭。
「確定。」
「那道氣息雖然與你共鳴，可那共鳴的表面之下，纏著一道極細的因果線。」
「那因果線的一端連著秘境深處，另一端連著天穹之上某個極遠的方向。」
「如同歸墟之中那塊晶石一般。」
「有人在等你。」
「等你踏入那座秘境，觸碰那道氣息。」
「然後順著因果線，找到你。」
楊眉徹底沉默了。
他立於虛空之中，青灰色的道袍在風中微微翻卷。
他那雙明亮的眼眸望著那座灰色的秘境，光芒明滅不定。
億萬元會。
他漂泊億萬元會，追尋那道氣息億萬元會。
他以為那是他的機緣，是他的終點。
可此刻玄都告訴他，那是陷阱。
是有人刻意留下的陷阱。
楊眉的手掌緩緩握緊，又緩緩鬆開。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平靜了許多。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放棄？」
玄都望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說呢？」
楊眉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座灰色的秘境，望著那道與他的本源共鳴了億萬元會的氣息。
億萬元會。
他追尋了億萬元會。
他為了這道氣息，踏入了那片混沌深處。
他為了這道氣息，穿越了三片混沌風暴帶。
他為了這道氣息，消耗了時辰大半的本源之力。
如今他站在這裡，有人說那是誘餌。
可楊眉望著那座秘境，感知著那道與他本源共鳴的氣息，心頭翻湧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堅定。
「我要進去。」
玄都望著他，沒有說話。
楊眉繼續道：
「你方才說，那因果線的一端連著秘境深處。」
「那便說明，留下誘餌的那個人，確實在秘境之中留下了什麼東西。」
「也許是他本人的一縷意志。」
「也許是他留下的某件法器。」
「又也許……」
他頓了頓，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光芒微微閃爍。
「也許是他當年困住某位存在的時候，留下的封印。」
聲落，虛空之中驟然一靜。
玄都望著楊眉，眸光微凝。
「封印？」
楊眉點頭，聲音低沉了幾分。
「那道與我共鳴的氣息，確實是空間大道的餘韻。」
「我修行億萬元會，對空間大道的感知遠超常人。」
「那道氣息之中，除了共鳴之外，還有一種極淡極淡的禁錮感。」
「仿佛被什麼東西壓制著。」
「我當年第一次感知到那道氣息的時候，便隱約覺得有些不對。」
「可我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如今想來，那或許是一道封印的殘留。」
「有什麼東西，被封印在那座秘境深處。」
「那道與我共鳴的氣息，便是封印的漏口。」
「或者說，是封印的誘餌。」
玄都聞言，沉默了。
他望著楊眉，感知著他周身那股堅定的氣息。
億萬元會追尋的東西，即便是誘餌，他也要走進去看看到底是什麼。
「好。」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我陪你進去。」
「混沌珠在手，便是那秘境之中真有混元太極巔峰的殘留意志，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我。」
楊眉轉頭望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光芒微微閃爍。
他沒有說謝。
只是微微點頭，然後轉身，朝著那座灰色的秘境踏出一步。
玄都緊隨其後，混沌珠的光幕籠罩周身。
時辰立於後方，那雙渾濁的眸子望著那兩道遠去的身影，銀光微微閃爍。
他沒有跟上去。
因為他的本源已經消耗了大半，此刻跟上去也不過是累贅。
他只能在這裡等著。
等師尊和楊眉回來。
玄都與楊眉一前一後，朝著那座灰色的秘境緩緩行去。
越靠近那座秘境，混沌之氣便越稀薄，仿佛連混沌本身都在迴避這片區域。
虛空之中瀰漫著一種古老而壓抑的氣息。
那氣息之中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厚重。
片刻之後，二人落於那座灰色秘境的邊緣。
秘境表面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那霧氣緩緩翻湧，如同活物般蠕動著。
楊眉立於秘境邊緣，感知著那層霧氣之中蘊含的氣息。
他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光芒微微閃爍。
「確實有一道封印。」
「藏得很深，卻逃不過我的感知。」
「在那道封印之下，有一樣東西。」
「一樣與空間大道共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