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立於原地,青衣微揚,負手而立。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釋放威壓,只是站在那裡,平靜地回望著那些目光。
時辰立於他身側,那雙渾濁的眸子掃過那數十道身影,銀光在眼底微微一閃。
他認出了其中幾道氣息。
「北冥玄龜,黑水古蛟,虛空螳螂......」
他低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落入玄都耳中。
「萬木祖庭外圍蟄伏的古老存在,大多是混沌異獸得道,億萬元會不曾離開此地。」
「它們守著這片綠海,一是為了萬木之祖殘存的本源餘韻,二是為了等待機緣。」
「今日齊聚於此,恐怕不是為了截殺。」
楊眉立於最後方,青灰色的道袍在風中微微翻卷。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那些身影,感知著那一道道氣息之中暗藏的波動。
片刻之後,他微微頷首,聲音平靜。
「它們沒有殺意。」
「只有好奇。」
玄都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萬木祖庭億萬元會不曾有過混元太極級別的存在踏入,因為萬木之祖的殘存意志會壓制一切外來強者。
可今日,他不僅踏入了,還全身而退。
更關鍵的是,他突破了那層壓制。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些困守於萬木祖庭外圍、億萬元會不得寸進的古老存在,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一條他們從未見過的路。
玄都望著那數十道身影,沒有急著說話。
他在等。
等那些身影之中,第一個開口的人。
虛空之中,那數十道身影也在沉默。
他們望著那道青衣身影,感知著那股內斂卻沉厚如淵的氣息,心中翻湧著各自盤算。
為首的那道身影,身形龐大如山,通體覆蓋著墨黑色的鱗甲,背甲之上流轉著先天道紋。
北冥玄龜。
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
它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地底滾雷,帶著一種億萬元會不曾與人交談的生澀。
「你踏入了萬木祖庭。」
「沒有被壓制。」
「你突破了那道禁錮。」
「你是如何做到的?」
三句話,一句比一句沉,一句比一句重。
玄都望著它,眸光平靜如水。
「我如何做到的,與諸位有何干係?」
聲落,虛空之中微微一靜。
那些身影望著玄都,那目光之中翻湧著各種情緒。
有人皺眉,有人眯眼,有人面色微沉。
他們億萬元會困於此地,守著那片綠海,等著那虛無縹緲的機緣。
可今日有人打破規則走了進去,又走了出來。
他們心中那根弦,被撥動了。
北冥玄龜沉默了片刻,那雙灰黑色的眼眸深處光芒明滅不定。
它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鄭重。
「我等困於此地億萬元會,守著這片綠海,靠著萬木之祖殘存的本源餘韻修行。」
「可那餘韻終究是殘存的,如同涓涓細流,養得活普通生靈,卻養不出混元太極。」
「你打破了那道禁錮,說明你有辦法突破那層壓制。」
「我等不求你告知萬木之祖的秘密,只求一個答案。」
「一個能讓我等走出這片困境的答案。」
聲落,它那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那雙灰黑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渴望。
身後那數十道身影,也同時微微前傾。
它們沒有說話,可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種表態。
玄都望著它們,感知著那數十道目光之中暗藏的情緒。
億萬元會困於一處,守著殘存的本源,看著那近在咫尺卻無法踏足的秘境。
那種煎熬,他雖然沒有經歷過,卻能想像。
他沉默了片刻,隨後開口了。
「你們想走出這片困境?」
「想突破那層禁錮?」
「想踏入混元太極?」
三問落下,虛空之中一片寂靜。
那些身影望著他,目光之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北冥玄龜開口,聲音低沉:
「想。」
一個字,如萬鈞之重。
玄都望著它,嘴角那抹笑意緩緩加深。
「那便拜我為師。」
五字落下,如驚雷炸響。
虛空之中,那數十道身影同時一震。
北冥玄龜那雙灰黑色的眼眸驟然凝滯。
可那凝滯只持續了一瞬。
隨即,那雙眸子之中猛然迸發出一片熾盛的光芒。
拜師?
拜一位混元太極為師?
北冥玄龜心頭翻湧著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激動。
若是拜一位半步混元太極為師,它或許還會猶豫,會權衡,會懷疑對方是否有足夠的分量。
半步混元太極雖然比它們強,可終究也只是強出一線,未必真能替它們打開那條通往至高的路。
可眼前這道青衣身影,是一位真正的混元太極。
是它們億萬元會只能仰望的存在。
是它們困守萬木祖庭外圍、日日夜夜渴望觸碰卻始終遙不可及的那個境界。
拜一位混元太極為師,這不是屈尊,這是天大的機緣!
北冥玄龜那龐大的身軀猛然前傾,灰黑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億萬元會不曾有過的熱切。
「你讓我等拜你為師?」
「拜一位混元太極為師?!」
它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你當真願收我等為徒?」
身後那數十道身影也齊齊前傾,那些古老的面容之上翻湧著同樣的情緒。
黑水古蛟的豎瞳之中光芒熾盛如焰,虛空螳螂的複眼明滅不定。
它們原本只是想問一問此人如何突破萬木祖庭的壓制,卻不曾想到,對方竟然主動提出要收徒。
拜一位混元太極為師。
這個誘惑,比它們億萬元會等待的任何機緣都要大。
玄都立於原地,望著那些古老存在翻湧著激動與熱切的目光,面色不變。
那雙平靜的眼眸之中,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沒有。
「怎麼?不願?」
「不是不願!」
北冥玄龜猛然搖頭,那龐大的墨黑色身軀伏得更低,聲音之中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急促。
「晚輩北冥,困於萬木祖庭外圍億萬元會,始終不得其法。」
「若師尊願收晚輩為徒,晚輩感激涕零!」
「晚輩願入截教門下,為師尊效犬馬之勞!」
聲落,它那龐大的身軀徹底伏低,灰黑色的眼眸低垂,姿態恭敬到了極致。
身後那道黑水古蛟同樣盤踞而下,豎瞳之中翻湧著無法抑制的振奮。
「晚輩黑水,願入截教!」
虛空螳螂那雙複眼之中光芒大放,身形猛然躬下。
「晚輩虛空螳螂,願入截教!」
第三道,第四道。
第五道,第十道。
那些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九重天、八重天的存在,一道道身影爭先恐後地伏低。
那聲音此起彼伏,帶著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急切與熱切。
它們億萬元會困於此地,守著那片殘存的本源,望著那近在咫尺卻無法觸及的秘境。
它們以為自己永遠等不到那個機會了。
可今日,一位混元太極站在它們面前,說「拜我為師」。
這個機會,若錯過,便是億萬元會的遺憾。
「願入截教!」
「願入截教!!」
「願入截教!!!」
聲震四野,灰黑色的暗流都在那聲音之中劇烈震顫。
玄都立於原地,望著那數十道爭先恐後伏低的身影,望著那一張張古老卻透著熱切的面容。
他感知著那些反饋之力湧入體內,一道接一道,沉厚如淵。
那數十道混元大羅的跟腳底蘊,如同百川歸海般匯入他的本源深處。
下品鴻蒙跟腳的瓶頸,再次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