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時辰輕輕點頭。
「受神逆節制，倒也無妨。」
「那頭凶獸我這些年遠遠看過幾次，雖然凶戾，卻並非不講道理。」
「只要他不胡來，我自然不會與他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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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都望著他，感知著那份退讓背後的誠意。
第三根手指豎起。
「第三，若你他日修補道基之後，想離開截教，可以。」
「我從不強留任何人。」
「但離開之前，需將你入截教之後所得的一切機緣盡數交還。」
「包括你在分教之中參悟到的法則，包括你藉助截教氣運獲得的突破。」
「公平交易，來去自由。」
時辰聽了，微微一怔。
隨即那渾濁的眼眸之中，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溫度。
「好。」
「公平交易，來去自由。」
「你倒是我見過最講道理的人。」
他緩緩起身，那道瘦削的身影在虛空之中站直。
那張樸素的面容之上，渾濁的眸子重新亮起一線銀光。
他躬身，一禮到底。
「弟子時辰，拜見師尊。」
四字落下，虛空之中那稀薄的混沌之氣微微一顫。
仿佛連這方天地都在為這一禮而震動。
時間法則在他周身微微流轉，那種古老而深邃的韻律如同一條沉睡了億萬年的河流終於重新開始流淌。
玄都望著那道躬身的身影，感知著那入體的反饋之力，眸光微深。
時間魔神的跟腳，比他想像中更加沉厚。
那反饋之力如一條無形的溪流沒入紫府深處，與金七、木枯、霧隱的底蘊交織在一起。
混元太極中期的瓶頸，微微鬆動了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可那一絲已經足夠了。
玄都立於虛空之中，時辰那一聲「師尊」剛剛落下，時間法則的餘韻還在二人之間緩緩流淌。
他正要開口回應時辰，忽然之間。
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光芒驟然凝聚。
他感知到了。
玄寂天域的界壁之外，一道極其熟悉的氣息正在緩緩靠近。
那氣息並不張揚，甚至可以說極為收斂，如同一縷清風拂過混沌之氣的表面，若不仔細感知，根本不會察覺。
可玄都太熟悉那道氣息了。
空間大道。
楊眉道人。
那是楊眉道人的氣息。
玄都心頭念頭電轉，沒有急著說話。
他站在那裡，負手而立，目光穿透那翻湧的混沌之氣，落向天域邊緣的方向。
時辰感知到玄都的異樣，也跟著望了過去。
那雙渾濁的眼眸深處，銀光微微一閃。
他也感知到了。
「空間大道的氣息……是楊眉那棵空心柳？」
時辰低聲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絲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意外。
玄都點頭，沒有否認。
「是他。」
「他來了。」
二字落下，虛空之中微微一靜。
時辰立於原地，那雙眸子望著天域邊緣的方向，目光之中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複雜。
億萬元會了。
當年道魔之爭，楊眉被鴻鈞算計，重傷遁入混沌深處，從此再未踏足洪荒半步。
而他時辰，則是在盤古開天之時便已碎裂本源，沉入混沌深處，靠著時間停滯的法則苟延殘喘。
他們二人雖然都是混沌魔神時代存活下來的存在，卻從未真正打過照面。
一個修空間，一個修時間。
兩條大道同出一源，又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如今，楊眉來了。
而且來得如此突然，如此巧合。
玄都感知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氣息，心中念頭飛速轉動。
時辰的殘念剛剛脫離混沌深處的隱蔽狀態，主動現身於玄寂天域之中，而楊眉道人便緊隨其後出現在玄寂天域之外。
這恐怕不是巧合。
「你在此稍候。」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我去看看。」
時辰微微點頭，沒有多問。
那道瘦削的身影依舊立於虛空之中，灰白長袍垂落，渾濁的眸子望著天域邊緣的方向。
時間法則在他周身緩緩流淌，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與這片天地隔絕開來。
玄都轉身，一步踏出。
青衣翻卷，黑髮披肩。
那道身影瞬息之間穿過層層混沌之氣，朝著玄寂天域的界壁方向疾馳而去。
片刻之後，玄都立於天域邊緣的虛空之中。
前方，那片透明如水晶的界壁之外，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正緩緩穿過翻湧的混沌之氣，朝著他的方向行來。
面容清癯，身量頎長，一襲青灰色道袍垂落如流水。
周身並無半分威壓外泄，可那一方虛空，卻在他腳下自動凝結。
楊眉道人。
他來了。
玄都立於界壁之內，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眉頭微挑。
「楊眉道友，你怎麼來了？」
他開口，聲音穿透那層透明的屏障，落入楊眉耳中。
楊眉停在界壁之外，隔著那層億萬強者共同加固的屏障，望著玄都。
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此刻卻有一絲極淡的光芒在閃爍。
他沒有急著回答，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在打量什麼。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如金石墜地。
「我感知到了一道氣息。」
「一道本該消散在歲月之中的氣息。」
「時間法則的波動。」
「雖然極淡，可我隔著億萬里混沌虛空，依舊捕捉到了那一縷殘韻。」
楊眉頓了頓，目光落向玄都身後那片蒼茫的虛空，目光深邃了幾分。
「時辰。」
「他果然還活著。」
玄都望著楊眉，心中瞭然。
時辰的殘念雖然已經修復了大半，可時間法則的波動終究無法徹底掩蓋。
尤其是在他主動現身、不再刻意隱藏之後，那絲波動便如同黑暗中的燭火，對於同級別的混沌魔神而言，足以被捕捉到。
「他就在玄寂天域之中。」
玄都開口，聲音平靜。
「方才不久，剛剛拜我為師。」
楊眉聞言，那雙平靜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拜你為師？」
「他時間魔神時辰，拜你為師？」
他的語氣之中沒有質疑，只有一種淡淡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