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外，虛空翻湧如潮。
玄都自裂隙中踏出，青衣微揚，黑髮披肩。
那道裂隙在他身後無聲閉合，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
他沒有回頭。
只是立于歸墟邊緣的虛空之中，感知著混沌珠內那道正在緩緩重塑的灰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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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淵的道基重塑已經接近尾聲。
雖然中途被金七打斷了一瞬，可那瞬間的干擾並未動搖根基。
暗紅色的本源結晶已盡數融入殘念之中，那道灰白的身影正在緩緩凝實。
玄都收回感知，抬眸望向遠方。
那裡是玄寂天域的方向，是中央浮陸的方向。
他離開玄寂天域已經有一陣子了，不知神逆經營得如何，也不知太虛是否已經回到分教坐鎮。
更不知北境與南境那兩位新收的弟子，是否安分。
玄都腳步微動，一步踏入虛空之中。
混元太極中期的威壓自然而然地排開混沌之氣，所過之處那些翻湧的氣流如同潮水般退散，為他讓出一條坦途。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那片混沌之氣驟然一清。
玄寂天域的界壁出現在視野之中。
那道無光無色、透明如水晶的屏障依舊橫亘於虛空之中，億萬強者共同加固的界域之壁，依舊沉厚如初。
玄都抬手，輕輕一按。
界壁如同感知到了他的氣息，沒有半分抵抗便自行裂開一道門戶。
他抬步踏入。
入目之處，依舊是那片蒼茫浩渺的虛空。
混沌之氣緩緩流淌，浮陸星羅棋布，那些奇形怪狀的混沌生靈在浮陸之間穿行。
一切都與他離去時別無二致。
可玄都感知到了變化。
那些混沌生靈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活躍，目光之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熱切。
那些浮陸之上的洞府比之前多了何止一倍，密密麻麻如星羅棋布。
而這一切匯聚的方向，正是中央浮陸。
玄都目光微動，沒有急著去中央浮陸。
而是先朝著南境方向，看了一眼。
南境，那株通天神樹的枝葉依舊遮蔽億萬里虛空。
翠綠色的光華在混沌之氣中流轉不息，那片萬木領域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沉厚，仿佛紮根得更深了。
可那沉厚之中，卻沒有半分抗拒，只有一種安靜的等待。
玄都收回目光，又望向北境。
那片蒼玄曾經盤踞億萬年的浮陸依舊空蕩蕩的，只有混沌之氣在翻湧。
不過那翻湧之中，多了一些細密的氣息。
那些氣息有強有弱，弱的不過混元金仙初期，強的也有混元大羅。
零零散散分布在浮陸各處，像是在修行，又像是在等待。
玄都感知了片刻，便心中有數了。
神逆在中央浮陸的動作，顯然已經影響到了北境與南境。
那些原本依附於蒼玄與青木的混沌生靈，雖然還在觀望，卻已經不再拒絕與截教分教的接觸。
時機成熟了。
他收回目光，朝著中央浮陸方向緩緩行去。
越靠近中央浮陸，那些浮陸之上的洞府便越多，人氣越盛。
原本荒蕪空曠的虛空之中，時不時有流光划過，有的朝中央浮陸方向去，有的從中央浮陸方向來。
那些流光之中氣息各異，有混沌異獸的蠻橫，有混沌靈根的清冷，也有散修的飄忽。
可無一例外，當他們遠遠感知到玄都那道沉厚如淵的氣息時，便紛紛停了下來。
然後在虛空之中躬身行禮。
目光之中，滿是敬畏。
玄都沒有停步。
他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然後繼續朝著中央浮陸行去。
片刻之後，中央浮陸出現在視野之中。
那座巍峨的石殿依舊矗立於浮陸中央，石殿之上那四個血金色大字在混沌之氣中微微發光。
截教分教。
石殿之前，那座百丈石台依舊懸於半空。
可石台之上，卻不見神逆的身影。
玄都眉頭微挑。
他感知著石殿深處那道熟悉的氣息，正盤膝而坐於石殿之中。
周身凶煞之氣翻湧如潮，卻比之前沉厚了不止一籌。
神逆正在閉關。
玄都沒有打擾他，只是落於石台之上，負手而立。
目光掃過四周，浮陸之上那些新入教的弟子們感知到他的氣息，紛紛從洞府之中走出。
有人認出了他，面色驟變，跪伏於地。
有人雖然不認識他，可感知著那道深不可測的威壓，也連忙躬身行禮。
「師尊！您回來了！」
一道聲音自石殿方向傳來，帶著驚喜。
太虛的身影自石殿之中緩步踏出，灰色長袍垂落，周身劍意如水般流淌，比之前更加沉凝，更加內斂。
玄都望著他，微微頷首。
「回來了。神逆呢？他在閉關？」
太虛點頭，鋒銳的目光望了一眼石殿深處。
「神逆正在突破，衝擊混元大羅九重天巔峰的瓶頸。」
「他說師尊走之前交代過要廣收門徒，他不敢懈怠，這段時日日夜修行，加上分教之中混沌之氣濃郁，竟讓他找到了突破之機。」
玄都聞言，微微點頭。
神逆修行多年，根基深厚，如今有截教分教的氣運加持，突破確實水到渠成。
他沒有再追問，目光轉向太虛。
「你回來之後，可有什麼變故？」
太虛搖頭。
「一切安好。分教收徒的勢頭未減，每日都有修士前來投奔。」
「有些是散修，有些是聽聞截教名號從遠方趕來。」
「還有幾位混元大羅的存在，雖然沒有立刻拜師，卻也留在了浮陸之上，說是想看看截教的成色。」
玄都聞言，眸光微動。
混元大羅的存在，在玄寂天域之中已不算弱者。
他們願意留下觀望，便說明截教分教的根基已經足以吸引他們了。
「那幾位混元大羅，是什麼跟腳？」
太虛頓了頓，沉聲道：
「一位是混沌古獸得道，修為混元大羅七重天，本體是一頭灰鱗古蟒，盤踞於天域西北邊緣。」
「一位是混沌靈根化形，修為混元大羅六重天，本體是一株地脈紫藤，紮根於虛空底層。」
「還有一位來歷不明，修為混元大羅八重天，只說自己是散修，不願透露跟腳，但氣息極其沉穩，不像尋常散修。」
玄都聽著那三位的描述，沉默了片刻，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混沌古獸、混沌靈根、來歷不明的散修。
這三個跟腳，倒是各有千秋。
「他們既然留下觀望，便說明有心。」
「你繼續留意他們，若是願意留下，便收入門下。」
「若是不願，也不必強求。」
太虛點頭，那鋒銳的目光之中多了一絲柔和。
「弟子明白了。」
玄都負手立於石台之上，望著遠方那片蒼茫的虛空，心中念頭緩緩流轉。
歸墟之行雖然收穫不小，可金七的那番背叛始終讓他記憶猶新。
最關鍵的是，那神秘巨人讓他心中有了危機感。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
「太虛，你在此坐鎮，為師要去一個地方。」
太虛微微一怔，目光微動。
「師尊要去何處？」
玄都望著遠方，目光落向天域西北方向。
「去會會那幾位混元大羅。」
「既然他們留在了浮陸之上觀望，那為師便親自去見見他們。」
「看看他們到底是真心求道，還是另有所圖。」
聲落，他一步踏出。
那道青衣身影，沒入中央浮陸西北方向的混沌之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