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七那龐大的身軀驟然頓住,空洞的眼眶之中暗紅光芒猛然凝滯。
木枯的幽綠眼眸驟然睜大,那青灰色的鎖鏈懸在半空,竟不知該朝哪個方向落下。
霧隱那枯瘦的手掌停在半空,赤紅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眼前那道與玄都一般無二的面容,霧氣之中的身形微微僵住了。
歸墟深處,灰白霧氣翻湧不息。
可那翻湧之中,再無人動彈。
金七那腐朽的鱗甲微微震顫,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乾澀:
「分身?」
「你修成了這等神通?」
玄都立於原地,負手而立,青衣微揚,黑髮披肩。
他望著金七,望著木枯,望著霧隱,那雙平靜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波瀾。
「我說過了,我從未說過我是一個人來的。」
「你們要拖住我?」
「我這三具道身,每一具都與我一般無二。」
「每一具,都是混元太極初期。」
「你們二人,如何拖住四尊混元太極?」
聲落,歸墟深處的灰白霧氣驟然沉寂。
金七那龐大的身軀微微後退了半步,空洞的眼眶之中暗紅光芒明滅不定。
木枯的枯槁身影立在原地,幽綠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三道青衣身影,青灰色的鎖鏈在指間微微顫抖。
霧隱緩緩收回那隻枯瘦的手掌,赤紅色的眸子在霧氣之中翻湧不定。
三尊腐朽的存在,三尊混元太極中期隕落後的殘軀。
可此刻,他們面對的是四尊混元太極初期的存在。
一尊本尊,三尊道身。
雖然修為比他們生前低了一個小境界,可四打三,且每一尊都是完整戰力,絕非他們三尊腐朽殘軀能夠輕易碾壓。
金七沉默了。
他那空洞的眼眶之中暗紅光芒翻湧了很久,仿佛在權衡著什麼。
片刻之後,他再度開口,聲音嘶啞,卻少了幾分方才的殺意:
「你確實出乎我們的預料。」
「這等神通早已失傳億萬元會,你一個剛踏入混元太極初期的修士,竟能修成?」
玄都望著他,聲音平靜:
「僥倖罷了。」
「不過三位道友若還想動手,我這三具道身,不介意陪三位過幾招。」
「只是三位如今這殘軀之身,怕是經不起幾番折騰了。」
聲落,金七那雙暗紅的眸子驟然一凝。
他感知到了玄都那句話的深意。
他們三人雖然是混元太極中期隕落,可畢竟已隕落億萬元會,靠著歸墟之中的死氣維持殘軀不散。
那殘軀早已腐朽不堪,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那本就不多的本源。
若與四尊完整戰力的混元太極初期交手,即便能占得上風,也必然損耗極大。
屆時,即便他們殺了血淵,自己這殘軀也撐不了多久。
金七緩緩轉頭,望向木枯。
木枯那雙幽綠色的眼眸也在望著他,枯槁的指間青灰色鎖鏈緩緩散開,化作縷縷青煙消散於霧氣之中。
霧隱退回了原位,灰褐色的霧氣緩緩收斂,那赤紅色的眸子在霧氣之中重新變得暗淡。
金七沉默了很久。
歸墟深處的灰白霧氣在四尊混元太極的氣息壓制之下,緩緩平息,不再翻湧。
那三尊腐朽的存在立於虛空之中,不再上前,也沒有後退。
金七開口了,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複雜:
「你今日護得住血淵,可你護得了他一世?」
「他欠我們的因果,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抹去的。」
玄都望著他,眸光平靜如水:
「我沒想抹去。」
「我說過,血淵欠你們的,便是截教的因果。」
「我替他扛。」
「你們若要他償命,便先過我這關。」
「你們若要他彌補,便告訴我,你們想要什麼。」
金七那雙暗紅的眸子微微閃爍。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三道青衣身影,望著那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容。
良久,他開口了,聲音低沉:
「你一個混元太極初期的修士,扛得起這道因果?」
「你可知道,我們三人被困歸墟億萬元會,日日夜夜受這死氣侵蝕,早已不人不鬼。」
「你若真有本事,便讓我們重獲生機。」
「而不是在這裡說大話。」
玄都望著他,嘴角那抹笑意緩緩加深。
「我說過,我是來給你們一個機會的。」
「拜入我門下,我為你們重塑生機,讓你們重臨世間。」
「這不是大話。」
「這是交易。」
金七沉默了。
木枯沉默了。
霧隱沉默著。
三尊腐朽的存在立於虛空之中,那三雙空洞而蒼老的目光落在玄都身上,落在三道青衣身影之上,又落在那道正在重塑道基的灰白身影之上。
良久,金七再度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鬆動的沙啞:
「你方才說……拜你為師?」
玄都望著他,微微點頭。
金七那雙暗紅的眸子翻湧不定。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那龐大的暗金身軀緩緩後退了半步,腐朽的鱗甲縫隙之間溢出縷縷死氣。
木枯的幽綠眼眸緩緩低垂,枯槁的指間再無半分光芒。
霧隱的赤紅眸子緩緩閉合,那灰褐色的霧氣重歸沉寂。
玄都感知著那三股氣息的變化,知道他們沒有再動手的意思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道台中央那道灰白的身影。
血淵依舊盤膝而坐,殘念之力微微翻湧。
那雙模糊的眼眸緩緩睜開,望向那三尊曾經的道友,沉默著,沒有開口。
玄都也沒有催他。
他知道血淵需要時間,來面對那三道目光。
歸墟深處,灰白霧氣緩緩流淌。
那三尊腐朽的身影立在虛空之中,不再動彈,卻也沒有離去。
仿佛在等。
等一個答案。
玄都立於道台邊緣,三具道身各自立於四方,將那三尊腐朽的存在牢牢鎖定在視野之中。
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因為他知道,那三尊存在很快就會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