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艦首接觸地心岩層時，五百米的龐大艦體發出沉悶的金屬扭曲聲。
主骨架在恐怖的阻力下，被生生向後壓出一道彎曲的弧度。
艦橋內的紅光刺紅了所有人的眼睛。
秦雪被安全束帶緊緊勒在駕駛座上，巨大的反衝力讓她的額頭磕向終端邊緣。
「艦首受力超限！主骨架彎了！」她顧不上擦額頭的血絲，大聲喊道。
白芷反手將生命迴響的輸出推到極致。
濃綠色的力場沿暗金裝甲狂飆，牢牢糊住每一處承重節點。
「生命迴響還能兜底，人員曲線沒斷。」白芷緊緊盯著屏幕，手背上繃出了青筋。
底層隔離艙里，錢多多雙手死命抓著護欄，才沒讓自己被甩到艙壁上。
通訊頻道里傳出他變調的嚷嚷聲。
「凡哥！外面是不是撞山了？！」
「不是山。是地殼。」
「那更不能撞啊！」胖子喊破了音。
「已經撞上了。」林凡雙手壓緊主控推桿。
母巢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巨獸體內積攢的排異風暴全部倒灌在艦尾，紫藍色的狂暴能量推著艦體，硬生生往地核岩層里鑽。
外部壓力急速飆升。
活性適應菌殼自動向內收緊，暗金色的表面迅速固化。
磐岩菌壘順著破損的縫隙瘋狂往外鑽，趕在主骨架折斷前，牢牢托住了變形的承重區。
「岩層里全是高密度晶體帶！」秦雪盯著解構視界，「繼續推會引發地層大面積坍塌！」
「正好。」林凡語速極快。
「這種規模的坍塌會連帶破壞地表的生態！」
「我們已經在巨獸肚子裡撞出一條路了。」林凡將環境適應生物膜的輸出拉到最大。「現在減速，死的是我們。」
秦雪沒再多說半句。
她十指在光鍵上翻飛，將母巢航向牢牢鎖住正前方，順手切斷了所有非必要系統。
生活區、機庫和實驗區陷入低功耗的黑暗。
艦橋只留下主控、生命迴響和反重力矩陣的迴路。
第一道灰黑色的岩層被強行頂出裂紋。
裂縫從艦首兩側裂開，帶著震耳欲聾的地質斷裂聲，轉眼貫穿了上百公里。
岩層底下積壓的高壓礦脈靈能，順著裂口直噴上來。
活性適應菌殼被當場劃出幾道口子。
暗金菌絲飛速湧出糊住缺口，探出的深層淨化菌根直接扎進侵入艦體的高壓礦物里，就地分解。
「當前深度兩千九百公里。」秦雪報數。
「速度。」
「一千八百米每秒。」
「還能繼續。」林凡沒有鬆開推桿。「菌群轉承壓模式。」
母巢艦首進一步收縮變窄。
艦體內部的生物組織粗暴地擠壓在一起，重新分配主骨架的受力點。
「這會大幅壓縮生活區的空氣循環。」白芷看著生命陣列的下降數值。
「把生活區封死。」
「已經封死了。」
「醫療艙呢？」
隔離艙的頻道里立馬炸了。
「別動我啊！胖爺我聽得見，別拿我這兒的空氣開刀！」
白芷順手把一道綠光打進隔離艙的維生系統。
「艙體還裂不了，你不用喊。」
「學姐，你這話聽著怎麼那麼不保准……」
「那就閉嘴省點氧氣。」
錢多多很識相地閉上了嘴，只留下粗重的喘氣聲。
艦首終於野蠻地頂穿了第一層地殼。
大量碎裂的巨岩被後方的風暴捲起，瘋狂撞向母巢外殼。
暗金菌絲在艦首外側交織出一張巨大的濾網。
上千噸的岩塊砸在網上，連三秒都沒撐過，就在高壓摩擦中化成了一灘灘熔岩。
滾燙的物質還沒來得及燒穿裝甲，深層淨化菌根就一口咬了上去。
「地殼裡的靈能礦物被菌根分解了。」秦雪看著上漲的能源讀數，「轉給裂變熔爐菇！」
「輸出滿了！」
「那就強行擴容。」
林凡拉動底層的生物控制閥。
母巢底部的反應腔室發出刺耳的肌肉扯斷聲。
幾道全新的活體腔口硬生生被催生出來，暗紅色的反應壁剛一成型，就被高純度礦物靈能填滿。
艦體後方的靈能風暴仍在加劇。
兩股力量相撞，母巢的速度被強行拉升。
「兩千七百公里，兩千四百公里，兩千一百公里！」秦雪的聲音在劇烈的震動中發抖。
「地殼裂谷長度突破一千公里了！」
「壓力波傳到地表了！」
白芷轉頭看向外部雷達的巨大反饋面。
「巨獸的排異震動打碎了地下生態，大量生命反應正在棄巢！」
秦雪緊跟切出全景圖：「結晶森林的能量循環斷了，蝕金叢林的地下導流網在全線失效！」
林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母巢周圍的地層被活活撞出了一條超過六百米寬的裂谷。
高壓岩漿從兩側倒灌而出。
剛貼上艦體，就被環境適應生物膜粗暴地彈開。
「外部溫度突破三千度了！」秦雪大喊。
「提高氣密循環！」林凡雙手用力到毫無血色，「穩住主骨架！」
白芷一把將生命迴響砸進環境適應菌膜。
綠色靈能順著暗金裝甲狂涌，硬頂著三千度的高溫和摩擦維持著艦體不崩。
兩千公里。
一千八百公里。
一千五百公里。
「掃描前方！」林凡突然下令。
「發現巨型空腔結構！」
主屏上的岩層迅速剝離。
一個布滿金屬導流柱的地下斷層橫貫在裂谷上方，二十多座全副武裝的哨所沿著邊緣一字排開。
「是汞血眷族的地下防禦設施！至少二十七處！」秦雪快速標註紅點。
「活體信號？」
「三千一百二十七個！所有武器都在啟動程序中！」
林凡掃了一眼已經拉穿紅線的速度表。
「來不及管了。」
「它們會開火！」
「讓它們開。」林凡沒有任何減速的動作。
秦雪急速側頭：「這裡有舊約導流節點！在這裡開火會引起地心坍縮！」
「它們沒機會開火。」
母巢艦首野蠻地砸進了第一座地下哨所。
厚達十幾米的磁暴玄武岩牆體當場碎成粉末。
裡面的汞血眷族守軍甚至連武器上的保險都沒來得及拉開，就被後方倒灌進來的高壓岩漿和靈能風暴直接氣化。
刺耳的警報聲只響了半個音節，便戛然而止。
第二座哨所被裂谷的餘波無情撕碎。
第三座哨所連同數百米高的地下導流柱一起，被沖刷進了無盡的深淵。
「左側七公里有第四導流節點！裡面有高純靈能殘留！」秦雪捕捉到數據。
「它在崩塌！」
「菌絲伸出去。」
林凡抬手按下授權。
幾百根深層淨化菌根穿透翻滾的岩漿，準確纏住導流節點的管線。
龐大的高純靈能順著菌絲瘋湧進母巢，裂變熔爐菇的輸出重新穩住，外甲的燒損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汞血眷族的地下系統正在連鎖斷裂！」秦雪看著節點崩壞的畫面，「它們地下的底子全被撞塌了！」
「全員撤回菌根！」林凡截斷指令。
「繼續抽裂谷會擴大的！」
「我們要的就是它擴大！」
母巢借著抽取靈能爆發的推力，繼續狂飆。
一千公里。
八百公里。
六百公里。
隨著深度變淺，金屬結構急劇減少，岩漿的刺目紅光終於暗了下去。
巨獸的排異力量一路衝到地表，從裂開的大峽谷中瘋泄而出。
紫藍色的能量柱衝破了數千公里的岩層，形成一股從地心噴發的能量洪流。
「兩百公里！」秦雪喊出最後一道深度坐標。
全息圖上。
紫紅草原和蝕金叢林被從中劈開。
結晶森林根系成片斷裂，沉降山脈內部的神血之城正順著滑坡墜向裂谷深處。
所有汞血眷族的信號，此時全數消失。
「地表有大量生命在逃逸！」白芷的雷達上全是向外擴散的光點。
「不用管。」
林凡猛地拉高艦首姿態。
前方的岩層終於變薄。
陽光穿透裂縫，直直打在了母巢焦黑的暗金裝甲上。
地表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母巢即將衝出地殼的最後半秒。
整顆微縮星球的大氣層外圍，毫無預兆地亮起了一圈猩紅色的光環。
秦雪面前的主控台彈出大片鮮紅的警告彈窗。
「是星球級的外層隔離膜！」她大喊出聲。
「強度？」林凡問。
「測算不到上限！它在強行閉合，要把整顆星球的空域全部鎖死！」
林凡盯住了全息屏幕。
那道猩紅的隔離膜正以極其狂暴的速度向下壓墜。
留給母巢衝出去的出口。
只剩最後不到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