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繼續下潛到六百三十公里時，艦橋里的警報聲低了下去。
舷窗外的井壁不再有紫色潮汐。
藍色航標隔很遠才亮一次。
那片橫卡在井道右側的金屬陰影越來越清楚，占據了主航道邊緣。
殘破牽引臂從平台外沿伸出，斷口處還掛著舊約合金碎片。
秦雪把解構視界鋪開，三維結構圖一點點補全。
「深淵中轉觀測站，舊約時代修建，用來監測下潛井狀態。」
她停了停，把平台核心區放大。
「站體損毀超過百分之六十八，但核心動力艙還有弱反應。」
林凡盯著平台核心區旁邊的能量殘片圖，左手在主控板上點了兩下。
「秦雪，把反重力相關部件單獨標出來。」
秦雪迅速切換掃描頻段。
平台中段一片坍塌艙室被剝離出來，裡面幾組弧形殘骸還保持完整輪廓。
「高純度反重力引擎組件殘骸。」
「材料純度比母巢底部噴口現有組件高百分之三十以上。」
她將母巢損傷圖並排展開。
「如果能回收，底部四號和七號噴口的偏轉誤差可以壓回安全線。」
白芷看向林凡。
「你想停靠。」
林凡點頭。
「這東西正好缺，路過不撿，回頭得拿艦體硬磨三千公里。」
秦雪沒有當即同意。
她把中轉站外部殘骸放大，標出幾處變形支架。
「平台錨定系統已失效，內部重力未知，舊約觀測站可能保留靜默防衛。」
「停靠過程如果觸發舊防線，母巢會被夾在井道和平台之間。」
林凡看著那幾組反重力殘骸。
「母巢不進站。」
他抬手劃出停靠方案。
「暗金菌絲鉤住機械樁，艦體懸停，我們小隊進去取核心物資。」
秦雪把平台斷裂機械樁的受力點投到主屏中央。
「如果要停靠，只能抓三號、七號、十二號機械樁。」
「三號樁內部有斷層，七號樁承載不足，十二號樁靠近未知核心區。」
林凡接入菌群意志。
母巢腹部伸出三十多條暗金菌絲。
菌絲在真空靜默區里展開，末端硬化成鉤爪，精準扣住平台外沿的三處機械樁。
第一輪受力反饋傳回艦橋，三號機械樁發出沉悶震動。
秦雪把反重力矩陣壓到百分之二十九。
「艦體懸停完成，偏移零點七米，可接受。」
林凡站起身。
「出發。」
白芷把四套破曉外甲調到封閉模式。
「外部可能有未知孢粉、舊約塵埃和重金屬殘留，面甲全程鎖死。」
錢多多拎起修復過的破障錘，扯了一下肩部卡扣。
「凡哥，胖爺我在前面。」
林凡看了他一眼。
「你在側前方二十米內，別把自己當艦首。」
錢多多面頰抽動了一下。
「這個定位聽著差點意思。」
秦雪拔下主控台上的副操作模塊，插進破曉外甲腕部接口。
「母巢保持自動防禦，閾值設置為被動反擊。」
林凡確認菌群意志待命後，四人離開艦橋。
機庫氣閘打開。
外面沒有風，也沒有聲音。
母巢腹部牽引觸手把四人送到平台邊緣。
白芷站在隊伍後側，生命雷達緩慢轉動。
「沒有清晰生命反應，但這裡的背景噪音很髒。」
林凡抬手釋放幽幻潛影孢子。
透明菌霧貼著四人外甲鋪開，吞掉外甲反光，壓低靈能波動。
「舊約設備不一定靠靈能識別，物理光學警報也要防。」
他又放出數枚寂影孢子。
灰黑孢子貼著地面向前滑行，鑽過倒塌梁架和斷裂管線。
寂影反饋很弱。
前方十幾米內只有塵埃、金屬碎片和廢棄線纜。
平台外沿有一扇坍塌裝甲門。
門板一半嵌進地面，另一半被斷裂支撐梁壓住，邊緣有被高溫熔開的痕跡。
錢多多掄起破障錘要砸。
林凡伸手攔住。
「別響。」
錢多多動作停在半空。
「哦，潛入模式。」
林凡控制暗金菌絲鑽入門板縫隙。
菌絲貼著鎖扣和斷裂鉸鏈蔓延。
深層淨化菌根啟動，把鏽死的金屬層一點點分解成細粉。
門板出現鬆動。
錢多多這才伸手托住邊緣，一點點往旁邊移。
合金門貼著地面挪開半米，發出的摩擦聲極微弱。
四人依次進入中轉站內部。
大廳很高，頂部接近四十米，支撐柱斷了三根，地面有多處塌陷。
四周沒有光源，只有破曉外甲的低亮度掃描線在牆面上來回掃過。
大廳中心懸掛著十幾個能量儲存罐。
這些儲存罐已經枯竭，外殼發黑，底部管線垂落下來，在半空輕微晃動。
錢多多抬頭盯了一會兒。
「這東西不會掉吧？」
秦雪掃了一遍承重點。
「八號和十一號罐體支撐架老化，別靠近正下方。」
錢多多往旁邊挪了半步。
「收到，胖爺我尊重老古董。」
大廳盡頭有一台主控信息台。
它保存得出奇完整，外層罩著透明舊約護殼，表面只積了灰。
星盤在林凡腰側隔離槽里發熱，第四刻度藍光指向信息台後方的通道。
林凡沒有馬上過去。
他先讓寂影孢子繞主控台滑行一圈，確認沒有觸發機械反應。
秦雪走到主控台前，抬手掃開灰層。
灰塵被外甲過濾氣流捲起，又被白芷的生命力場壓回地面。
「接口規格很老，但我能接。」
秦雪從腕部模塊里抽出破解線纜，插入主控台側面斷口。
屏幕沒有馬上亮。
幾秒後，暗藍色光塊才勉強跳出。
一排排斷斷續續的舊約文字浮現，部分字符缺損嚴重。
秦雪盯著屏幕，語速放慢。
「系統殘存權限很低，日誌庫被封了三層。」
林凡站在她側後方。
暗金菌絲從袖口垂到地面，鋪成半圈警戒網。
「能解多少解多少，優先拿航道和平台結構。」
白芷站在大廳左側支撐柱旁。
生命雷達反覆掃過頂部儲存罐和通風管線。
秦雪的破解進度緩慢上升。
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二十七。
百分之四十一。
主控台內部傳出微弱的雜音，舊約文字頻頻跳動。
林凡看見屏幕上有一組重複出現的標記。
「秦雪，這個紅色符號什麼意思？」
秦雪放大字符。
「靜默觀測，禁止主動廣播。」
她停了停。
「還有一條損毀標註，內容不完整。」
「只能讀出『下層污染體』幾個字。」
林凡把這幾個字記錄進腕錶終端。
「下潛井裡還有東西。」
白芷的生命雷達突然停住。
她抬頭，視線落在大廳頂部深處。
「別說話。」
錢多多當即閉嘴，破障錘橫在胸前。
小隊通訊頻道里一時安靜，只剩主控台破解線纜的電流雜音。
白芷站在原地沒動，抬手將生命雷達增益拉高。
幾秒後，頂部管線深處傳來極輕的回音。
聲音很短，隔著厚重合金層傳下來，聽不出來源。
白芷手指停在警戒界面上。
「頭頂有回音。」
林凡抬眼。
幽幻潛影孢子慢慢向上爬，貼著斷裂儲存罐和通風管外沿鋪開。
頂部仍舊黑著。
寂影孢子傳回微光視野。
畫面中，一截變形的通風管口，正無聲地向內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