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視艇擦著風暴峽谷上方的毒霧層衝出來。
艇身抖得厲害。
尾部噴口只是被林凡臨時補過，銀藍尾焰斷斷續續，在半空直打滑。
錢多多癱在艙門邊，雙手緊抱破障錘，面容憋得發青，胃裡一陣痙攣。
白芷扔了個隔離袋過去。
「想吐就吐這兒。」
錢多多一把接住，強行把頭抬高。
「學姐，胖爺我流血不流淚，區區暈艇算個球。」
話音剛落，他喉結劇烈滾了一下，迅速把隔離袋撐開，用力捂住嘴。
秦雪手指全程壓在控制台上，沒回頭。
「母巢機庫門已開啟。隱匿層穩定。第四節點方向沒抓到追擊信號。」
林凡靠在副駕駛座後方，左手搭著艙壁菌絲，右腕剛剛被白芷重新固定過。
「母巢能源現在多少？」
「基礎讀數四十三點八。第四節點癱瘓，引力束縛掉了百分之七十六。」
秦雪看著導航圖測算。
「只有八小時安全窗口。八小時一過，地心總要塞就能順著斷點把路線反推出來。」
林凡靠著艙壁。
「夠用了。」
巡視艇滑進母巢腹部機庫。
暗金色艙門在後方無聲合攏。
外層幽幻潛影孢子重新湧上來，將尾焰那點靈能波動吸收殆盡。
機庫地面的消殺菌毯已經鋪好。
白芷率先跳下艇，醫療終端彈開。
「全員去污染。外甲封存。俘虜和汞血樣本分開放。」
林凡站在一旁。
機庫機械臂把搜刮來的箱體一件件往外拖。
十二支高純靈液罐。
三十七塊靈能晶石。
六百多公斤未加工汞血合金。
還有從浮空巡視艇上硬拆下來的反應爐閥組。
這一堆東西壘在機庫中央，側方檢測屏的靈能讀數直接飆成了高危警戒的橙色。
秦雪走下駕駛艙，手裡捏著塊斷裂的權限晶片。
「直接投進裂變熔爐菇的話，能源能重回七十以上。」
林凡視線掃向母巢深處。
「先不補。」
錢多多正拿消毒噴劑擦外甲，手一頓。
「凡哥，咱們剛把人家老巢撅了，不趁熱吃一口？」
林凡抬起左手。
機庫地面躥出數根暗金菌絲，緊緊纏住那箱六百多公斤的汞血合金。
「先淬艦。」
秦雪看了眼那些銀色液態金屬。
「你要把它們融進母巢外殼？」
「嗯。」
林凡盯著箱子。
「這東西能連進本土導流網，也能騙掉部分重力波掃描。」
白芷收起檢測針，看過來。
「風險在哪？」
秦雪替他回了。
「這金屬里留著舊約底層代碼。硬融進去，母巢有可能反被敵方要塞鎖定。」
林凡左手往下重重一壓。
深層淨化菌根從地底狂涌而出，粗暴地扎進第一罐汞血合金。
銀色液態金屬劇烈翻騰，順著菌根就要往回反噬污染。
菌根外層浮滿墨灰色紋路。
強行絞碎，將那些污染代碼一段段生硬拆開，壓進底部的物理隔離囊。
「洗乾淨就能用。」
雜質被硬生生抽乾。
刺眼的銀白色迅速黯淡，變成生硬的暗銀。
活性適應菌殼從母巢外壁張開細密孔道，將這批淨化完的金屬毫無遺漏全數吸進去。
機庫頂端傳來極其沉悶的結構摩擦聲。
五百米長的母巢正在變色。
暗金生物裝甲表面崩出細密紋路，深暗銀的金屬質感沿著艦首一寸寸往後延展。
破損區域被完全封死。
深銀色一路延展，裹住兩側舷窗，直抵尾部引擎。
秦雪把外部光學監控切到機庫主屏。
母巢懸在厚重雲層里。
外層的活性菌殼正在瘋狂蠕動，把高密度液態金屬壓得極薄，牢牢嵌進磐岩菌壘縫隙里。
每一寸鍛合完成，艦體表面就會散出一圈極淡的重力波紋。
白芷盯著屏幕，眼底醫療數據流轉得飛快。
「生物結構無排異。」
「汞血污染壓在安全線內。」
「外層承壓極限拉升了百分之二十三。」
秦雪看著引力反饋接話。
「對本土重力波的反射特徵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一。」
「套上幽幻潛影孢子，五十公里外的普通巡邏站雷達里，我們現在就是塊風暴殘骸。」
錢多多睜大雙眼，也不捂嘴了。
「所以胖爺們的母巢現在套了敵人的皮？」
林凡盯著外層讀數，點了點頭。
「扒下來的皮，洗乾淨就能用。」
錢多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這波賺翻！」
剩下物資被林凡拆成兩半。
一批推進裂變熔爐菇，一批塞進物質轉化腔備用。
熔爐點火。
巨大的生物腔室爆起純淨白光，母巢動力開始回推。
秦雪把航圖拉大，劃向地圖北面。
「第四節點剛被拔，風暴峽谷到沉降山脈這一段，現在是低壓真空區。」
「地心總要塞要重建引力網，必須跟剩下六個節點同步。這流程跑完至少八個鐘頭。」
「這八小時縫隙，歸我們了。」
林凡進了艦橋。
右腕的醫療固定帶還有兩道沒卡死。
白芷拿著監測器跟在後頭。
「去可以。不准摸主控神經接駁盤。」
林凡徑直走到主位旁。
「我就站著看看。」
白芷盯著他的右腕。
「上次你也是這麼保證的。」
舷窗外。
深暗銀色的金屬完全鎖死了最後一片艦腹劃痕。
母巢體表覆著堅硬的暗銀塗裝，裡層是活著的菌落肌肉。
少了點純生物的血腥氣，多了沉悶的冷硬重甲感。
林凡站在全息投影前。
從衝破猩紅艦隊，到降落封印星球，再到端掉第四節點。
步步踩鋼絲。
但母巢活下來了。
而且武裝到了牙齒。
秦雪將一條紅線標出。
「目的地：北面沉降山脈。距離六百七十公里。」
「前四百公里能隱匿，後半段必切入敵方防空火力網。」
「那裡磁暴太重。他們雷達瞎了，但會用重力波和金屬迴響進行盲區掃射。」
林凡視線停在紅線終點。
「第四節點廢了，他們的盲掃網必然缺角。」
秦雪順著盲掃網邊緣切出一條縫隙。
「沒錯，我們剛好能從這個缺角里溜進去。」
另一邊，白芷把一支淡綠色流體塞進錢多多手裡。
錢多多捧著營養液，臉綠了。
「學姐，咱們剛打了勝仗，能不能換個紅燒排骨味的？」
「沒這個配方。」
「那微辣麻醬味也行啊。」
「不加辣。」
林凡在前面頭也沒回。
「有命喝就別挑了。」
錢多多用力咬開接口，猛嘬了一大口。
「凡哥，你以前請客不是這規格。」
下一秒，他面龐定格。
五官擠成一團。
「這味兒……這味兒太講紀律了，咽下去讓人直發懵。」
艦橋里難得鬆懈了幾分。
雲海被五百米艦體野蠻推開。
林凡將第四節點搶來的權限插進中控。
菌群意志自動激活。
敵方導流網的殘存數據被一段段剝開，形成上百條銀色路徑在全息圖上亮起，又被菌絲快速排雷。
林凡手指點中沉降山脈最高峰。
「重構航線。」
「白芷，鎖死污染讀數，順手幫胖子處理一下內傷。」
秦雪將隱匿參數推滿。
「航線鎖定完成。」
林凡按下主控台確認鍵。
「全艦靜默。」
「向沉降山脈，全速切入。」
母巢腹部的反重力矩陣湧出暗銀光帶。
幽幻潛影孢子全面鋪開，將這個五百米的鋼鐵與血肉巨獸完全融進高空陰影。
深暗銀外殼把雷達波吃得乾乾淨淨。
母巢以完全靜默的姿態向北突進。
四百公里距離轉瞬即逝。
舷窗外的厚積雲突然被蠻力劈開。
地平線盡頭。
一片巨大的黑色斷層山脈拔地而起。
山巔完全淹沒在狂暴的電磁風暴里。
雷光交錯間，能看到數以千計的暗銀色防空重炮在山脊上依次通電點亮。
牢牢鎖著每一寸制空權。
秦雪將航速降至緩衝檔。
「抵達外圍。」
林凡盯著那片滿是殺機的黑色絕壁。
「沉降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