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完全停穩，艦橋內的重力讀數最終卡死在一個常值。
沒人摘頭盔。
秦雪將外部環境數據切分成六塊光屏，直接推向主控區。
「氧含量可呼吸，但包含未知高能孢粉與活性靈能粒子。」
「建議全員維持破曉外甲封閉狀態。」
連艦首最外側的空氣採樣探頭，此時都在持續發出過載報警的急促蜂鳴。
白芷已經站到醫療椅前，把林凡按坐在上面。
「右腕給我。」
林凡視線還盯在主屏的雷達反饋上。
「先做環拍掃描。」
白芷沒有退半步，指尖在座椅側邊一划，直接切斷了他的火控副權限接入。
林凡動作頓住，偏過頭看她。
「掃描秦雪在做。」白芷手裡的醫用剪已經探進他右臂裝甲的縫隙，「你現在只需要把手伸出來。」
旁邊醫療架上，錢多多虛得連聲音都透著股氣音，還不忘湊熱鬧。
「凡哥，投降吧。」
「胖爺我有經驗，反抗只會多挨一針。」他剛說完，胸甲壓到裂口，疼得面部一陣亂抽。
林凡沒再爭，把右腕平推過去。
白芷剪開第一層生物封閉膜。
腕部外甲內部，積血已經結成高密度的暗紅色血塊，底下是嚴重受損的肌纖維。
白芷手裡的剪刀停了一瞬。
「你剛才那句還行，指的是血管斷了三分之二，神經燒損百分之四十？」
林凡看著那些血塊，沒接話。
白芷將高濃度治療束強行壓入傷區。
劇痛順著神經末梢直衝腦門。
林凡右手小臂驟然抽搐了一下，硬是沒出聲。
錢多多聽得脖子往後縮了縮。
「凡哥，你這嘴是真硬。」
林凡轉頭掃過去一眼。
「你胃囊裂口縫好了？」
錢多多果斷閉眼，呼吸刻意放得極其平緩。
「胖爺我已經睡著了。」
主控台前，秦雪沒有介入這場拌嘴。
她站在光屏前，手指連續撥動著放大的地形數據，語速又穩又快。
「外圍生態判定異常。」
「紫紅草原覆蓋區域六十公里，根系帶有明顯的人工能量傳輸脈絡。」
「東側叢林樹冠吸能率極高，樹幹內部發現成規律的靈能潮汐斷點。」
光屏中心的地質透視圖亮起幾條粗壯的高亮能量帶。
「湖泊、山脈、叢林，全都有下潛迴路。」
「整顆星球的生態網正在把龐大的游離靈能導向地心區域。」
白芷換了一支修復液推進林凡靜脈。「導向起源碎片？」
「有很大可能。」秦雪將星盤的讀數疊加到透視圖上。
指針穩穩指著地下三千兩百公里的核心。
「起源碎片的波動被這套生態循環強行分散、稀釋，然後通過外部的大氣隔離膜鎖定在戴森殼內。」
「整個星球的生物圈，構成了龐大的壓製機制。」
林凡看著外面那些迎風招展的紫紅色高草。
「這草不能亂吞。」
白芷抽出空注射器，扔進廢料槽。
「如果你大面積鋪設菌毯搶奪靈能，等於在替碎片拆封印。」
林凡指尖在椅背上敲了兩下，當即下令。
「收縮採樣半徑。」
「母巢周邊五百米劃為安全區，嚴禁外擴。」
秦雪迅速將指令寫入母巢底層循環。
醫療架上，錢多多眼睛睜開一條縫，帶著濃濃的憋屈。
「那咱們現在這算啥？進了頂級軍火庫，連張廢紙都不能往兜里揣？」
林凡回答得很乾脆。
「對。」
錢多多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扯過毯子蓋住臉。
第三道高能治療束壓進右腕。
林凡指骨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汗。
白芷注意到他的手部痙攣，力道放輕了一點，但話沒停。
「記住這感覺。」
「下次再拿自己的神經當耗材，我會在裡面加注三倍的痛覺放大素。」
林凡視線掃過終端上的閥門殘損日誌。
「下次看情況。」
白芷的手離開治療儀，靜靜看著他。
林凡停頓兩秒，改了口。
「儘量。」
白芷這才重新按下治療啟動鍵。
三條採樣觸手從母巢腹部無聲探出，只在艦體下方的陰影區刮取了極其微量的草葉與土壤。
深層淨化菌根包裹住樣本，快速進行解析過濾。
數據回傳。
未檢測到紅霧污染源。
未檢測到舊約機械附著毒素。
秦雪看著第二份成分報告，將數據直接傳到林凡終端。
「草葉內部存在高活性糖鏈。」
「不用裂變熔爐菇，基礎菌毯就能直接吸收並成倍增殖。」
「如果不加限制，母巢能源兩小時內就能補滿。」
林凡看著那些極具誘惑力的數據，反問一句。
「可控範圍的閾值在哪？」
秦雪切出母巢底部的受壓模型。
「母巢著陸引發了強物理壓損，半徑一百二十米內的草本循環已經被切斷。」
「只回收這部分殘損量，不會波及整體能量平衡。」
林凡點頭。
「吃這一百二十米。」
幾束暗金菌絲沿著母巢腳架滑入地表，只將那片被碾碎的紫紅草葉與翻起的泥土卷回艦體。
純淨靈能的轉化讀數開始極緩慢地上跳。
百分之三十八點二。
百分之三十九點一。
錢多多掀開毯子看了一眼屏幕。
「靠，吃點被砸爛的雜草都能漲這麼多，這地方的能量也太肥了。」
白芷糾正。
「是靈能物質密度極高。」
錢多多連連點頭。
「學姐說得對，肥字顯得我沒文化。」
主控台前，秦雪突然抬手切斷了環境模擬音效。
「全員靜默。」
艦橋內的交流聲戛然而止。
聲紋捕捉器將外部錄入的雜音提純、放大。
紫紅草葉的沙沙摩擦聲里，夾雜著一陣斷斷續續的細碎響動。
那不是履帶碾壓泥土的重音，也不像清道夫那多足並行的硬質刮擦。
動靜極弱，甚至懂得順著風向掩蓋頻率。
林凡轉向雷達邊緣。
「位置？」
秦雪持續調整過濾閾值。
「東側叢林方向。」
「生命體熱源極多，但星球背景活性太強，干擾嚴重，無法確立單一目標。」
白芷從醫療台退開半步。
「沒有判定敵意前，保留火力。」
林凡下意識動了動右腕。
白芷當即投來視線。
林凡把手老老實實搭在椅背上。
「寂影孢子出去。」
「最低頻率游弋，不進林子，只在邊緣布控。」
十幾枚寂影孢子從通道彈出，藉助幽幻潛影特性融進空氣，貼著紫紅草面向東滑行。
探測反饋在傳出四公里後，突然變弱。
林凡坐直了身子。
「被吃掉了？」
「沒死，但信號被阻斷。」秦雪調出反饋盲區。
「叢林樹幹具備極強的天然波段屏蔽屬性。」
「所有外放的靈能感知，一旦碰到樹冠就會被地下迴路抽空。」
錢多多終於不再裝死。
「本土生物進化出了專門對抗靈能搜索的屏蔽層？」
「很有可能。」林凡盯著那片全黑下去的雷達區。
「能在這種封印地活下來，甚至順應生態進化的生命體，不會弱。」
白芷重新撕開一卷高密度生物膜，把林凡的右腕完全固定。
「往後四十八小時，這隻手不許承重。」
林凡看著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右手。
「我用單手火控。」
白芷把固定夾扣死。
「想都別想。」
錢多多沒忍住，咧開嘴剛想樂，立馬因為扯到傷口疼得抽氣。
「凡哥，你也有這一天。」
林凡頭也沒回，平聲開口。
錢多多當即把頭偏過去。
「剛才是我傷重產生了幻覺。」
秦雪看著主屏上的掃描網，沒接他們的玩笑。
「北方山脈偵測到疑似舊約地心錨點的外部維護設施。」
「距離六百四十公里。」
錢多多閉著眼嚷嚷：「先聲明，今天別讓我走六百公里，不然胖爺我真的會死在半路上。」
林凡看著母巢殘破的艦首。
「今天哪也不去。」
「先修復艦體，囤積能源，把這五百米的安全防線做死。」
秦雪快速羅列施工步驟。
「自律菌態沿艦體構築三道物理圍擋。」
「外層僅做偵查，中層物理阻絕，內層保持聚能棱菇預熱。」
白芷看了一眼林凡。
「至於那片叢林，如果有高等智慧生物，強沖只會四面樹敵。」
「必須接觸看看。」
林凡同意。
「明天出一支步行小隊探路，母巢原地待命。」
就在林凡確定指令的同一時間。
六百米外的東側叢林邊緣，高聳的紫紅樹冠無風自晃。
幾片寬大的闊葉慢慢錯開。
縫隙後方，三道狹長且布滿暗金斑點的細長瞳孔，正倒映著母巢的龐大艦體。
很快， 闊葉重新合攏。
那點隱晦的窺探，悄無聲息地散進了幽黑的林間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