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墜進投放井深處，艦體先是下沉，隨後被橫向拖拽七十米。
艦橋主屏上，引力常數的紅線一路頂到上限，反重力矩陣報警聲連成一片。
秦雪雙手壓住操縱杆，手腕都被震得發麻。
「左側引力峰值上升。」
「艦尾被拉偏十二度。」
「再這樣下去，尾部八台引擎會被管壁剪掉。」
白芷扶住醫療架，抬手把錢多多重新按回固定槽。
錢多多被顛得面龐發青，唇邊還掛著半截營養膏殘液。
「凡哥，你考駕照的時候是不是給教練塞錢了？」
「這推背感太要命了，胖爺我胃都快被甩成三份了。」
白芷抬手給他補了一道生命流轉，語氣冷得很穩。
「閉嘴，別吐進呼吸閥。」
錢多多把話咽回去，臉都憋圓了。
林凡坐在指揮座上，左手已經接入生物主控板。
他的右腕被白芷封住，外甲固定帶下還在滲血，可他沒有去看。
「秦雪，不要搶回姿態。」
秦雪一頓。
「你要放任下墜？」
林凡盯著主屏上的湍流線。
「搶不過。」
「順著它掉，再從低谷拉回來。」
秦雪看向解構視界，迅速核對了方案可行性。
「你要讓母巢做結構卸力？」
「嗯。」
林凡將靈能壓入母巢外層暗金菌殼。
磐岩菌壘不再整片硬化，而是沿著受力峰值一段段隆起。
活性適應菌殼跟著調整，左舷剛被壓出凹陷，下一刻就軟化卸力，把那道橫向撕扯導入艦腹。
母巢外殼發出刺耳摩擦聲。
那聲音從艦首傳到艦尾，聽得人後背發緊。
白芷看著林凡的生命線突然跳高。
「你在把艦體反饋接進神經。」
林凡沒有回頭。
「不接進去，母巢反應慢半拍。」
白芷抬眼盯著他。
「半拍會撕艦體。」
「也會撕你。」
林凡左手沒離開主控板。
「先過這段。」
錢多多躺在醫療架上，剛想開口，看見白芷轉頭，馬上把嘴閉上。
秦雪開始報點。
「前方二百公里，三組湍流疊加。」
「第一組橫向，第二組反向旋轉，第三組上下擠壓。」
「按照現在艦體狀態，硬闖通過率不足三成。」
林凡抬手調出菌種列表。
「浮游傘菌還剩多少可用？」
秦雪掃了一眼。
「外部可展開二十六組，但這裡引力太亂，展開過大會被撕斷。」
林凡下令。
「不要展開成傘。」
「拆成束，貼艦身當緩衝索。」
母巢兩側暗金裝甲裂開細長口子。
一束束浮游傘菌觸鬚貼著艦身延伸，沒離開外殼太遠，只在受力點前方形成細密牽引層。
第一組橫向湍流撞上來時，整艘母巢被推向右側管壁。
秦雪拉杆沒動，硬生生看著艦體朝管壁貼去。
距離還剩四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林凡左手重重一壓。
右舷磐岩菌壘加厚，左舷活性菌殼卸力，浮游傘菌束全部收緊。
母巢貼著管壁滑過，沒有撞上去，只刮下一大片暗金菌殼碎片。
秦雪吐出一組數據。
「外殼損傷百分之一點八。」
「通過第一組。」
錢多多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這都能擦邊過？」
「凡哥，你這車技，保險公司見了都得給你磕一個。」
白芷把治療劑推入接口。
「你再多說一句，我把固定帶調到一級收緊。」
錢多多迅速閉眼。
「胖爺我繼續裝死。」
第二組湍流來得更急。
投放井內壁猩紅穩定環一圈圈倒轉，母巢前段被向下拖，尾部卻被向上抬起。
艦體中段承壓線當場變紅。
秦雪緊緊攥著拉杆，骨節發青。
「中軸彎曲超過安全值。」
「艦體會從生活區前段折斷。」
林凡沒有馬上硬化中段。
他先讓生活區外層菌殼軟化，再讓兩端菌壘反向加固。
五百米艦身被迫彎出一個危險弧度，隨後借湍流方向向下滑走。
那一下，艦橋所有固定帶都繃出響聲。
秦雪的肩膀撞上座椅側邊，話卻沒停。
「第二組通過。」
「前方第三組開始疊加。」
林凡盯著主屏上密集的受力線，左手骨節繃緊。
第三組不是單純擠壓。
它在投放井中形成連續折角，引力峰值不斷變換位置。
母巢任何一次反應慢了，都會被扯進管壁。
秦雪看著數據的異常走向。
「這段不是自然湍流。」
「舊約穩定環被猩紅協議篡改了，它在主動打亂下潛路徑。」
白芷抬頭。
「它想把我們摔回上層？」
秦雪快速搖頭。
「更糟。」
「它要把母巢卡在井壁里，讓紅霧從上方灌下來清理。」
錢多多睜眼，面容難看。
「這破船還挺記仇。」
林凡看著那片猩紅穩定環。
「它不是記仇。」
「我們抽了能源，拆了鎮壓者，還帶著星盤。」
「對它來說，我們就是污染源和失控變量。」
秦雪壓住操縱杆。
「第三組還有二十秒接觸。」
「給方案。」
林凡調動幽幻潛影孢子。
「它靠穩定環計算投放物位置。」
「那就讓它算錯。」
幽幻潛影孢子從母巢前端散出，在艦首周圍形成透明菌霧。
它們不去隱身，而是貼著管壁製造局部折射與靈能吸收區。
秦雪緊盯屏幕上跳動的數值，語速加快。
「穩定環回傳延遲增加。」
「誤差三米，六米，十一米。」
林凡繼續壓入靈能。
「還不夠。」
白芷看著他的右腕滲血加快，直接伸手按住治療面板。
「你再加，右腕的封閉膜會崩。」
林凡把右手壓在扶手下面，沒有動。
「我用左手。」
白芷盯了他一眼，沒再說，只把生命流轉壓進他的肩臂神經。
第三組湍流撞上母巢。
艦體沒有硬闖，而是沿著幽幻潛影孢子製造的局部滑流向左下方滑走。
引力峰值追著艦體移動，卻每次都慢半秒。
這半秒夠了。
母巢在管道里連過三個折角，艦首擦過猩紅穩定環，外殼被削出一條長溝。
錢多多被甩得差點把營養膏吐出來。
他強行咽回去，臉都綠了。
「胖爺我以後再也不說自己坐過豪車了。」
「這才叫高端局。」
秦雪沒有理他。
「最後一道折角。」
「下方出現空段。」
「湍流區盡頭到了。」
林凡盯著前方。
投放井猩紅穩定環突然全亮。
最後一輪引力峰值集中在艦首，強壓母巢向後翻轉。
秦雪手指一抖。
「它要把我們頭尾翻過來。」
林凡直接調出浮游傘菌全部剩餘牽引束。
「尾部放鬆。」
「艦首硬化。」
秦雪看了他一眼，迅速照做。
母巢尾部短暫失控，被引力甩起。
艦首卻在磐岩菌壘加固下穩住半秒。
半秒後，林凡引爆艦尾兩組報廢浮游傘菌。
爆炸推力不大，卻剛好把母巢翻轉角度壓回去。
秦雪抓住機會，把反重力矩陣輸出拉滿。
母巢從湍流末端衝出，龐大的艦身劇烈一震，隨即進入相對平穩的下潛段。
艦橋內報警聲一層層退下去。
錢多多攤在醫療架上，整個人沒了聲。
白芷掃他一眼。
「還活著嗎？」
錢多多抬手比了個很小的動作。
「活著。」
「但胖爺我懷疑自己剛才把前天的飯都想起來了。」
林凡鬆開左手，掌心生物接口拉出暗金細絲，又很快縮回去。
白芷走到他身側，直接把他的左手也按住檢查。
「神經傳導有灼傷反應。」
林凡看向主屏。
「能動就行。」
白芷抬眼。
「你再用這種話敷衍我，我會把你的主控權限轉給秦雪。」
秦雪沒回頭。
「我同意。」
林凡頓了頓。
「先看前面。」
前方通道豁然開闊。
真空管道盡頭，一層厚重的大氣隔離膜擋在母巢下方。
它懸在藍綠光幕上方，內部有電漿流動，表面被舊約力場壓出密集波紋。
秦雪迅速讀取數據。
「大氣隔離膜。」
「舊約用於隔絕內部星球與外部星艦的末端屏障。」
「強行撞擊會觸發反作用力，母巢會被彈回湍流區。」
錢多多一下睜眼。
「彈回去？」
「那不行，胖爺我的胃還沒同意。」
秦雪繼續報數。
「常規光束無效。」
「棱菇打上去只能擾動表層。」
「隔離膜厚度超過四百米，帶電漿反衝層。」
白芷看向林凡。
「只能硬闖？」
秦雪搖頭。
「隔離膜是單向投放結構。」
「原本進入這裡的是舊約投放艙，不是五百米母巢。」
林凡盯著隔離膜，左手重新按上主控板。
「沒門，那就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