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卻很清楚,這件事一旦一錘定音,究竟意味著何等恐怖的後果。
私通女帝,謀害天衍帝君、禍亂仙庭!任意一條罪名,都足以讓他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屆時就算他聽從白凝冰的安排,拿著傳送符順利逃離了仙都,隱姓埋名遠遁他鄉,但也終究會整日生活在惶恐之中,他將成為整個滄瀾仙域的公敵,仙庭長老會、各大上古世家、萬千修士,所有人都會瘋狂地尋找他這位「幕後姦夫」,人人得而誅之。
只要白凝冰一日未能自證清白,這場謀逆大案便一日沒有終結,他將永遠背負弒主叛域的滔天罪名,時刻面臨整個仙域無休止的追殺搜捕,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天涯海角皆無容身之地。
而且那個身陷絕境、為他背負萬千罵名、被整個仙域針對的女子,此刻正深陷風口浪尖,孤立無援,被天下人彈劾聲討之中,隨時可能被剝奪權柄、廢去修為、身死道消,對方腹中,還有他尚未出世的孩子。
這種情況下,他怎麼能走?怎麼敢走?
所以這事絕不能這麼幹!
但若是不走,留在仙都,他又能做什麼?
如今大勢滔天,天下皆敵,無數大能、萬千勢力、各種輿論,盡數碾壓而來。
他區區一個高級巡衛,修為有限、勢力微薄、無權無勢,在這場席捲仙域的頂級風暴之中,如同螻蟻一般渺小。
他留下來,或許非但無法幫白凝冰分毫,反而會徹底暴露身份,坐實所有流言罪名,讓白凝冰百口莫辯,局勢雪上加霜,徹底萬劫不復。
極致的矛盾、極致的掙扎、極致的絕望,死死啃噬著葉楓的心神,讓他心中慌亂、五臟俱焚。
不知過了多久,經歷了無盡的忐忑與絕望後,葉楓眼底的迷茫與怯懦,忽然被一股極致的決絕所取代。
「不行!老子絕不苟且偷生!必須找出一條生路,破掉這死局!」
葉楓低沉沙啞的嗓音在寂靜洞府中驟然響起,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與悍勇。
他這輩子一路走來,歷來謹慎沉穩、步步為營、遇事優先保全自身,但面對這次足以覆滅自身的滅頂之災,他卻罕見地摒棄了所有的怯懦與退縮。
他不再糾結猶豫,不再惶恐絕望,而是直接盤膝端坐於洞府臥榻之上,拋去所有雜念情緒,抬手一揮,將天機盤穩穩懸於身前,開始激活。
這正是他手中最大的底牌,曾無數次在絕境之中為他指引生路、化險為夷。
此刻生死存亡、絕境臨頭,他打算傾盡畢生精氣神,調動全身仙力,全力推演天機,尋找一線翻盤的機會。
嗡!
沉悶的啟動音響起,天機盤飛速旋轉,盤面之上萬千晦澀天機紋路流轉閃爍,無數玄奧星象飛速浮現、湮滅、變幻,整座洞府被陣陣光芒籠罩,無形的天道推演之力鋪展開來。
葉楓雙目緊閉,眉頭緊蹙,神魂盡數沉浸在天機推演之中,不眠不休,不達目的不罷休。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從暮色沉沉,到夜深人靜,再到東方泛白。
整整一夜的極速推演,耗盡了葉楓大半神魂之力,讓他面色蒼白如紙,額角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身心俱疲,幾近脫力。
終於,飛速變幻的天機盤在某一刻緩緩停滯,萬千符文盡數收斂,所有天機光芒悄然散去。
葉楓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眸子之中,褪去了所有慌亂、迷茫與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喜。
天機盤竟提示,這場席捲仙域、無人能解的必死絕境,唯一的生機,不在遁走天涯,不在蟄伏隱忍,不在妥協投降,而是在仙庭的最深處,天衍仙島核心禁地天衍帝君的行宮中!
正是那處守衛森嚴、禁制重重、權限極高、他擁有開啟令牌,卻一直無法靠近的帝君行宮!
那裡是流言風波的源頭,是天衍帝君失蹤之謎的核心,是整場謀逆大案的癥結所在,也是他與白凝冰唯一的破局契機。
不過,此刻仙庭正處在紛爭動亂之中,帝君行宮附近更是蘊藏著滔天殺機、兇險無比,貿然闖入,隨便被一兩位強者逮住,便會是十死無生的結局。
前路是萬丈深淵,是重重圍困的絕境。
而退,又是終生逃亡、背棄至親的苟且偷生。
最終,為了逆轉這必死的結局,為了洗清白凝冰的千古罵名,為了護住自己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葉楓一咬牙,決定豁出去了。
今日,他便要以身入局,逆天而行,闖這十死無生的帝君禁地,破天下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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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的時間一晃而過,滄瀾仙都,這座本該終年仙氣氤氳、肅穆祥和的修煉聖地,這幾天卻被一股洶湧的流言戾氣徹底籠罩,往日的莊嚴神聖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城風雨、人心惶惶的動盪亂象。
偌大的仙都勢力徹底割裂,涇渭分明地化作兩大對立陣營,劍拔弩張,勢同水火,千年和睦的仙庭格局,來到了瀕臨崩塌的邊緣。
一方是以頂尖仙族白家為核心的簇擁派系,他們世代忠於天衍帝君,受帝君萬古庇佑,功勳卓著,忠心耿耿。
他們上至長老,下至老牌仙官、戍邊仙將、底層仙衛,無一不相信白凝冰的品性德行,堅定不移地認定,白凝冰執掌仙庭萬年,兢兢業業,以女子之身坐鎮滄瀾仙域,穩壓各方躁動的域外勢力,調和仙庭內部爭端,從未有過半分懈怠差錯,乃是清冷高潔、心懷蒼生、忠貞不二的好女帝,絕對不可能做出謀害帝君、與外域勾結這般大逆不道、喪盡天良之事。
他們覺得,所有流言皆是惡意抹黑,是域外奸賊與仙庭內奸聯手布下的毒計,目的就是離間君臣,擾亂仙庭秩序,動搖天衍帝君的萬年基業,妄圖顛覆滄瀾仙域的安穩根基。這一派系,守的是忠義,信的是本心,護的是萬年大局。
而另一方勢力,則聲勢更為浩大,氣焰更為囂張,是以仙庭長老會為首的討伐派系。
他們匯聚了滄瀾仙域大半頂級大能,數位屹立仙巔的仙君境老怪物坐鎮其中,手握仙庭監察、執法、議事大權,地位尊崇,權柄滔天。
此次帶頭髮難的,正是長老會中資歷最老、話語權最重的幾名仙君境長老。
他們同樣承受天衍帝君恩惠頗多,但卻早已不甘久居人下。天衍帝君閉關萬載,不問世事,白凝冰以代理女帝之身執掌權柄,制衡各方勢力,壓制他們的野心,早已讓他們心生不滿、積怨已久。
此番突如其來的流言,於他們而言,不是禍事,而是千載難逢的奪權良機。
他們全然不顧白凝冰萬年功績,無視所有不合常理的漏洞,一口咬定流言屬實,偏執地認定天衍帝君萬年閉關不出,絕非正常閉生死關,定是遭了白凝冰的暗害,已然隕落於寢宮禁地之中。
於是,他們開始頻頻召集仙庭眾仙,公開聲討白凝冰,字字鏗鏘,句句誅伐,逼迫白凝冰當眾給出交代,交出所謂的帝君遺寶,供出幕後勾結的奸人,自縛請罪,接受長老會的審判裁決。
只是簇擁者派系當然不可能讓其如願。
兩派勢力從最初的口舌爭辯、朝堂對峙,逐步升級為勢力摩擦、仙兵對峙,衝突愈演愈烈。整個仙都之內,人人自危,各大仙族紛紛站隊,附庸勢力搖擺不定,仙庭的祥和面紗被徹底撕碎,其內暗藏的權力洶湧、野心博弈,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地之間。
今日,這場風波便徹底抵達了頂峰。
坐落於天衍仙島最深處的天衍帝君行宮,這裡本是滄瀾仙域第一禁地,是天衍帝君的專屬道場,承載著人族頂級道統,威嚴神聖,不可侵犯。
但此刻,這份萬古神聖的威嚴,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釁與踐踏。
行宮禁地之外,密密麻麻的仙甲修士層層列陣,封鎖了所有進出通道。
仙庭長老會的一眾核心長老盡數集結完畢,七八尊仙君境大能屹立虛空,清一色的上古仙袍加身,銀髮垂肩,道骨仙風,周身恐怖的修為氣場籠罩萬里虛空,壓得周遭雲海停滯、風聲寂滅。
在他們身後,是數百名仙庭精銳執法仙兵,人人身披鎏金仙甲,手持高品質仙器,氣息凜冽,戰意森然,刀槍劍戟齊齊對準行宮門口,殺氣騰騰,蓄勢待發。
而行宮正門之前,僅有寥寥數十道身影苦苦堅守,與對面浩浩蕩蕩的討伐大軍形成極致懸殊的對比。
白凝冰一襲素白帝裙,身姿挺拔,立於最前方。
往日裡,她執掌仙庭,一身清冷傲骨,風華絕代,舉手投足皆有女帝威儀,震懾八方。然而此刻,她精緻絕美的臉龐上布滿疲憊,清冷的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悲憤與蒼涼,鬢邊幾縷青絲被微風拂亂,再也沒有了往日從容鎮定的帝者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