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嬌一怔:「家主是擔心驚動對方?」
「嗯。」
樓長安將玉簡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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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她,至少是金丹中期。」
「她為陸家旁系晚輩報仇,說明與陸家尚有幾分情分。」
「可她多年不露面,又說明不願讓人知道身份。」
「繼續查下去,可能會觸碰她的底線。」
林玉嬌問:「那陸家那邊……」
「照舊盯著。」
「但不要靠近。」
「也不要抓陸家人審問。」
樓長安道:「我們與她沒有仇。」
「只要她不碰樓家,便沒必要招惹。」
林玉嬌點頭。
「屬下明白。」
她收好剩餘玉簡,立即離開安排。
……
如此過了數日。
潛伏在陸家附近的暗線人員,再次送回消息。
林玉嬌接到後,立即稟告樓長安:「陸家今日開始大舉採買靈酒、靈獸肉、靈果、紅綢和宴席用具。」
「看樣子,是要擺宴。」
樓長安眉頭微皺:「擺宴?」
這個時候擺什麼宴?
常家剛剛滅門,陸家族人屍骨未寒。
陸家此刻大擺宴席,未免太過反常。
陸漠北不是蠢人,即便他心中再痛快,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公開慶祝。
這等於告訴所有人,常家滅門與陸家有關。
「以什麼名義?」
「暫時不知道。」
林玉嬌道:「陸家沒有公開發請帖。」
「但已經有幾支商隊往陸家送酒菜。」
「莊內還搭了不少暖棚。」
「據點的人說,至少是百人的席面。」
樓長安沉思片刻:「繼續看。」
「是。」
……
陸家族地。
北門破損的陣幕,已經修補大半。
山門外死者留下的血跡,也被新雪蓋住。
只有幾塊斷裂石階和牆上的法術焦痕,仍能看出數日前那場大戰的痕跡。
此刻,莊內卻忙碌異常。
幾十名族人在清掃道路。
有人在主院外搭建暖棚。
有人從庫房搬出了桌椅。
還有幾名從雲河坊市請來的靈膳師,正在後院處理靈獸肉和靈魚。
一壇壇靈酒被送入酒窖,紅綢也掛上了屋檐。
只是這紅綢沒有掛到山門外面。
陸家也沒有對外宣揚。
外人若不進入莊內,根本不知道這裡正在準備宴席。
主院後堂。
陸漠北坐在上首。
胸前傷勢尚未痊癒,臉色仍有些蒼白。
陸家另外兩名築基坐在左右。
下面則是幾名鍊氣九層族老。
眾人神情都很複雜。
既有壓不住的喜色。
也有幾分不安。
一名白須族老忍不住問道:「家主,那位前輩當真會來?」
陸漠北搖頭:「不知道。」
「她只傳來一句話。」
「讓我們替死去族人安葬,沒有說要進陸家。」
白須族老面露失望:「既然是我陸家之人,為何不肯認祖歸宗?」
陸漠北臉色一沉,語氣嚴厲了幾分:
「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
「她若願意回來,自然會回來。」
「她若不願,誰也不得打聽!」
白須族老還想開口。
旁邊中年婦人冷冷道:「當年她幼年在族中受到什麼待遇,你們忘了?」
「旁系庶女,生母早亡。」
「測出靈根前,連族學都不許入。」
「被雲水宗宗主收為弟子後,族中才想起她也是陸家人。」
「後來雲水宗被滅,陸家又怕被陽木宗清算,親手從族譜上抹去她的名字。」
「如今見她修為高了,便想讓她回來認祖?」
「哪有這種好事?」
白須族老老臉漲紅:「當年之事又不是老夫做的。」
「況且族譜抹名,也是為了保全陸家。」
中年婦人道:「是不是保全,你心裡清楚。」
陸漠北沉聲道:「夠了!」
後堂重新安靜。
陸漠北看向眾人。
「這次宴席,不是慶祝常家滅門。」
「也不得有人在席間提常家。」
「只以安葬死者、安撫親眷為名。」
「族中在外的旁系,能請回來便請回來,尤其是她那一支的老人和後輩。」
「席面擺三日。」
「她若來,便以族中前輩之禮相待。」
「她若不來,也不許再問。」
眾人紛紛點頭。
只有那名白須族老仍有些不甘。
陸家忽然多出一位疑似金丹修士。
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若能把人請回族中坐鎮,陸家立即便可成為金丹家族。
莫說常家。
整個靈陽郡,又有誰敢輕視他們?
就算是太清宗分堂,和那深不可測的百鳥林,恐怕也得低下頭來俯首稱臣!
可陸漠北顯然不敢逼迫那位前輩。
甚至連對方真正境界都不肯告訴他們。
白須族老心中雖急,卻也無可奈何。
陸漠北等眾人退去後,獨自坐在後堂許久。
他從袖中取出一片樹葉,樹葉已經枯黃。
邊緣卻平整鋒利,像被人以劍氣反覆打磨過。
常家滅門的第二日清晨。
這片樹葉無聲落在他的閉關靜室外。
葉片下面壓著一枚玉簡。
玉簡中只有一句話。
「人已殺,葬好青河、知遠。」
陸漠北看到這句話時,便知道是誰回來了。
陸家的許多人,或許早已忘了那名庶女,但他這個家主,卻從沒有忘過。
因為此女,正是他的堂孫女。
當年測靈大會時,陸漠北也站在暗處,親眼看著那名瘦小女童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布衣,安靜站在測靈台上。
陸漠北猶記得她當時的眼神。
太靜了,根本不像三歲的孩童。
輪到她測靈的時候,金火兩色靈光沖天而起。
整個靈陽郡都被驚動了。
隨後沒過多久,雲水宗就派人帶走了她。
後來,她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似的,再也沒有任何消息,也沒有回陸家。
雲水宗被陽木宗滅掉後,陸家上下人心惶惶,擔心受到牽連。
於是為了避免太清宗的追查,族中長輩連夜將她從族譜抹去。
還對外宣稱此女已死。
從那以後,再無消息。
這讓後來的族人,根本不知道陸家有這麼一位雙靈根天才的存在。
而且多年未曾有消息,就連陸漠北也以為她真的死了,死在了那次雲水宗被滅大戰之中。
直到這片樹葉出現。
他才知道。
她不但活著,還已經走到了陸家所有人都需仰望的境界。
常家一夜滅門,三名築基沒有逃出一人。
這絕不是築基能做到的。
陸漠北沒有將這些告訴族人。
更不敢泄露那枚玉簡。
陸漠北看著掌中樹葉。
片刻後,將其收入一隻木盒。
「你若不願回來。」
「至少也該吃一杯酒。」
他輕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