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嬌又繼續稟報導:「家主,鄭敖那邊還有一件事。」
「何事?」
「這些時日他又篩出了二十餘人,願意入樓家做事,這些人的來歷已經初查過,都是靈陽郡附近被戰亂擠出來的修士,有煉丹學徒、符師、煉器匠、靈農,還有一個陣法師。」
樓長安抬眼:「人呢,都帶來了?」
「已在外院候著。」
……
二十餘名修士被帶入百鳥林外院時,一個個都不敢亂看。
如今的靈陽郡,誰不知道百鳥林?
宗門嘉獎過的私人禁地。
樓家主的修為高深莫測,陣道造詣更是冠絕靈陽郡。
坊市里許多常見的機關傀儡,都是出自樓家的手筆。
而且樓家還有礦場、賭坊、靈舟等生意,四處開花。
更重要的是,外面亂成這般,百鳥林卻像一座穩穩壓在山裡的大石,風吹不動,雨打不搖。
能進樓家做事,在許多散修眼裡,已是一條活路。
樓長安在偏廳見了他們。
他沒有擺太大架子,只坐在上首,身旁站著林玉嬌和海棠。
二十餘人依次報上姓名、年齡、修為、靈根、所長、來處。
樓長安問得很細。
「會煉丹?煉過幾爐?成丹率多少?最熟哪一種丹?」
「符籙畫到幾階?靈墨自己調過沒有?」
「靈農?種過青玉谷,還是黃芽米?懂不懂靈田水脈?」
「煉器匠?只會打粗胚,還是能刻一階靈紋?」
有人答得流利。
有人緊張得結巴。
樓長安沒有催,只讓他們慢慢說。
其中一名女修,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叫吳秀仙,三十七歲,鍊氣七層,四靈根,原本在靈陽鎮一家陣法鋪做學徒,後來鋪子東家被查出與陽木宗暗線有牽連,鋪子被封,她雖被證明無罪,卻沒了去處。
鄭敖篩人時,見她會繪製一階聚靈陣和小型預警陣,便送了過來。
樓長安問:「陣法學了幾年?」
吳秀仙低聲道:「回家主,十六年。」
「你是鍊氣七層?」
樓長安皺眉感應了一下她身上的氣息。
突破鍊氣後期,對於一個四靈根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吳秀仙臉色微白,以為他嫌棄,連忙道:「晚輩資質一般,從前在鋪子裡也多是干雜活。靈石大多拿去買陣紙、靈墨,以至於……修煉便慢了。」
樓長安點頭:「會拆陣嗎?」
「會一點。」
「若給你一枚廢陣盤,你能看出幾處斷紋?」
吳秀仙咬了咬牙:「低階的可以。若是二階以上,只能看出最淺的。」
樓長安取出一塊廢棄的小陣盤,放在桌上。
「看看這個。」
吳秀仙上前,雙手接過,神識小心探入。
廳中安靜下來。
她額頭很快有汗。
過了半炷香,她才遲疑道:「此陣盤原本應是小型隔音陣,但南側回音紋斷了兩處,西北角的鎖氣紋被火靈力燒過,陣心處還有一道細裂。若要修,需先補鎖氣紋,再換陣心。」
樓長安眼中露出一絲滿意。
「不錯。」
吳秀仙心頭一松,連忙退回去。
隨後便是簽契。
樓家如今收人,比從前嚴了許多。
不再隨便買個鍊氣二三層便帶回來,年紀太小、修為太低、來歷太亂、心性太浮,都不要。
這二十餘人能被鄭敖送來,又經林玉嬌查過,已經算過了一輪篩子。
樓長安逐一與他們簽下契書。
契書不是最重的主僕死契,卻也約束極深。
不得外泄樓家陣法、傳送、礦場、族內人事。
不得私通外敵,不得擅離職守。
樓家給月俸、住所、丹藥配給與功勞晉升。
若立功,可換功法、法器、丹藥,甚至築基機緣。
許多人聽到最後幾字時,呼吸都明顯亂了一下。
築基機緣。
在外面,這四個字足以讓鍊氣修士拼命。
可在百鳥林,它竟被寫入了規矩。
簽完契後,樓長安開始安排去處。
煉丹學徒歸樓天鳳那邊。
符師入符坊,煉器匠則去樓陣新的手下,先做粗活。
靈農入靈田區,跟鄭天余、張昭蓉做事。
吳秀仙則被單獨留下。
樓長安道:「你去陣法坊,跟我們家的老陣法師學一學,她叫謝霜。」
吳秀仙怔了一下,隨即面露暗喜之色。
謝霜的名字她聽過。
樓家內部陣法師,鍊氣九層,常年替樓家製作陣盤,坊市里許多帶樓氏暗紋的低階陣盤,都出自她之手。
能跟這樣的人學陣法,對一個散修陣法師來說,已是極好的去處。
「多謝家主。」
樓長安又道:「陣法坊規矩重,少說話,多看,多問。你若有真本事,樓家不會埋沒你的。」
吳秀仙鄭重點頭:「晚輩明白。」
事情安排完後,眾人被帶下去。
林玉嬌留在廳中,道:「這批人質量還算不錯。」
樓長安點頭:「亂世里,散修活不下去,反倒會流出一些可用之人。」
「要繼續收嗎?」
「收。但寧缺毋濫。」
樓長安沉吟道:「尤其陣、符、器、丹四類,有根底的都留意。普通護衛也可收一些,至少鍊氣五層以上。鍊氣前期就不要了,除非靈根和心性特別好。」
林玉嬌點頭:「最近兩年,情報隊在各地牙行買下的新人,大約七十多人。大多是鍊氣五六層,也有幾個鍊氣七層。前期修士很少。」
「挑一批好手,補入護衛隊。」
「百鳥林?」
「百鳥林、各郡的傳送暗點,都要補人了。」
樓長安道:「外面越亂,越不能只靠陣法。陣法再強,也需要人看門。」
林玉嬌應下。
……
當日午後,樓長安去了陣法坊。
謝霜與雲依晴正帶著一群學徒。
在裡面核對一批小型預警陣盤。
樓家的陣法坊,位於百鳥林東南角,說是坊,其實也就是一個小院子,幾座普通青瓦小樓,裡面卻分了繪紋室、刻陣室、試陣室、靈材房。
謝霜還是老樣子。
不愛說話,做事極細。
她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袖口束緊,桌上靈墨、刻刀、陣盤按大小排開。
雲依晴則比她活泛些。
吳秀仙午時前就已經過來了,與其他學徒一起在旁邊幫忙幹活,不過她初來此地,多少有些拘謹,手腳看著就不大麻利。
見樓長安進來,眾人立刻行禮:「見過家主。」
謝霜也放下刻刀。
樓長安看了一眼桌上陣盤,道:「這批是給礦場的?」
雲依晴道:「是。雲澤、百嶺、飲雪各要三十枚小型預警陣盤,五清礦場那邊小青姑娘又多要了十枚,說是有幾處山口聞著不舒服。」
樓長安笑了笑:「她鼻子靈,給她。」
謝霜道:「已在趕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