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華鳳聽著,卻點了點頭。
「天余,昭蓉以後跟著你,先從靈藥田管理做起吧,靈田區不同於礦場,事碎,慢,急不得。可越是這些瑣事,越不能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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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昭蓉有些緊張,輕聲道:「兒媳記住了。」
金華鳳看她一眼,語氣稍緩:「不必過於擔憂,做錯了就改,只要不是心歪,不會有人為難你的。」
張昭蓉眼眶微微一紅:「是。」
她嫁入鄭家前,族中長輩反覆叮囑,讓她不可惹金供奉不喜,不可丟張家的臉面,不可亂說話,不可搶風頭。
說得多了,她心裡反而惶恐。
如今聽金華鳳這樣說,那口懸著的氣才稍稍落下。
鄭天左撓了撓頭,笑道:「娘,婉禾在江家管過帳,她肯定比我強。」
金華鳳瞪他:「在家裡叫娘,在礦場叫供奉。」
鄭天左立刻坐直:「是,供奉。」
江婉禾忍不住低頭一笑。
鄭天余則看向張昭蓉,道:「靈田區不難,就是要耐心。明日我帶你去看青玉谷試田,那裡蟲害多,正好練手。」
張昭蓉輕輕點頭。
鄭光元在旁看著,臉上笑意很深。
家裡忽然多了兩個人。
院中的燈火也似乎明亮了許多。
不過這幾日,他總有些恍惚。
從前他們夫婦二人跟著樓長安,從散修靈田區一路走到今日,忙來忙去,只想著活得安穩些。如今兒子成家,兒媳入門,妻子築基,自己也有了沖一衝的盼頭。
日子竟像一株老樹。
到了這個年歲,忽然又抽出了新枝。
……
江婉禾到雲澤礦場後。
上手比金華鳳預想得還快。
她在江家時管過藥田帳冊,也接觸過鋪子往來,雖未真正掌過大攤子,卻心細無比,又識字懂算。
金華鳳先讓她跟著老帳房看倉房出入。
江婉禾沒有擺新婦架子,每日天不亮便起,先把昨日帳冊重新抄一遍,再對礦石入庫、礦工月錢、護衛符籙消耗。
起初老帳房還有些輕看她。
畢竟江家女修嫁來雲澤礦場。
在外人看來,多少帶著幾分攀附意味。
可半個月後,老帳房便不敢怠慢了。
江婉禾查帳時不多話,卻能從幾處不起眼的尾數里,看出兩名礦工小隊長虛報礦車損耗。
不過她沒有立刻鬧開,而是把帳冊、礦車修補記錄和當天執法隊巡守名冊放到一起,送到金華鳳面前。
金華鳳看完後,只問了一句:「你怎麼看?」
江婉禾低聲道:「數額不大,未必是貪墨,也可能是下面人偷懶。但若不管,往後會有人照樣學。」
金華鳳點頭:「那便按規矩罰。」
當日,兩名小隊長被扣三月月俸,當眾訓誡。
數額不大,只是訓誡,沒有逐人。
但礦場裡的人都明白了。
這位新來的鄭夫人,不是只會低頭喝茶的溫順女修。
她看得懂帳。
鄭天左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原本還怕江婉禾在礦場住不慣。
可她每日忙完帳冊,還會抽一段時辰修煉,夜裡則替他整理執法隊查來的散修名冊。
兩人性子並不相同。
鄭天左急,江婉禾穩。
他有時氣沖沖地回來,說哪個散修護衛偷懶,該一頓鞭子抽過去。
江婉禾便把茶推到他面前,輕聲問:「他偷懶,是不服你,還是巡守路線安排得不合理?」
鄭天左被問得一愣。
第二日再查,才發現那名散修護衛負責的西坡夜巡,路線太長,又要繞過一片濕滑亂石,才常常遲到。
鄭天左回來後,摸著鼻子道:「幸虧沒抽。」
江婉禾笑道:「你若抽了,也不是不能補救,只是麻煩些。」
「那你以後多提醒我。」
「你肯聽,我自然提醒。」
鄭天左咧嘴一笑:「聽,肯定聽。」
金華鳳知道後,只在心裡點了點頭。
這兒媳,娶得不虧。
張昭蓉那邊,也很快在靈田區站住了腳。
她本就會照料靈藥,嫁來後跟著鄭天余看田,最初幾日話很少,見誰都拘謹。
可真下了靈田,便不同了。
她能蹲在田埂邊看半個時辰,只為分辨青玉谷葉尖的靈斑是蟲害還是水汽淤積。
樓家靈田區的老農修起初覺得她年輕,不懂事。
後來發現她問得細,記得牢,又肯親手翻泥除草,便漸漸願意教她。
一個月後,張昭蓉發現兩畝靈參田的土層偏濕,若再過半月不排水,根須必腐,鄭天余帶人挖開一看,果然底下有暗水滲入。
這件事讓她在靈田區,博得了幾分名聲。
海棠知道後,給她漲了月俸。
江婉禾那邊也一樣。
兩個新婦月俸都從原來的外姓女修待遇,漲到了管事副手一檔。
這對她們而言,不只是靈石多少的問題。
而是樓家承認她們有用。
鄭家的小院,日子便這樣一日比一日紅火。
鄭天左在雲澤礦場做事越發穩當,江婉禾幫著補帳查漏,金華鳳許多事便不用事事親看。
鄭天余和張昭蓉在靈田區也漸漸配合順手。
鄭光元閉門修煉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金華鳳每月分利拿到手,除去家中花銷,便留一半給鄭光元買丹藥、靈酒、養神香。
有時鄭光元心疼靈石,說自己未必成。
金華鳳便只說一句:「你當年也是這樣把靈酒讓給我的。」
鄭光元便不再說話了。
……
入秋後,外界的消息卻一日比一日沉重。
陽木宗與陰血宗像一把鈍刀。
在太清宗邊境一點點割肉。
橫嶺郡西南徹底成了血木分壇的地盤。
秋水郡北部諸多水寨掛起陽木宗旗幡,水路稅口換了人,過往靈舟若不繳血木通行錢,輕則扣貨,重則殺人。
白竹郡、無夜郡更不必說。
太清宗分堂早被趕走,原本的宗門小院,成了陽木宗外事堂。
其中幾處舊分堂地牢里,還被陰血宗改成了血池。
太清宗數次派人突襲,燒毀血池,救出被擄凡人和散修,卻始終難以守住,今日拔一處,明日另一處又立起來,轄下的數十個郡縣,或明或暗,都在改換旗幟。
有些小家族一夜之間獻上族譜,改稱奉陽木宗號令。
有些仍掛太清宗舊旗,暗中卻給血木分壇繳貢。
更有一些乾脆舉族遷走。
可亂世遷徙,哪有容易二字。
路上劫修、魔修、假冒分堂執事的騙子,比山中的妖獸還多。
鄭敖送來的簡訊中,靈陽郡雖暫時安穩,坊市裡的靈米、丹藥、符籙價格卻又漲了兩成。
分堂抓出的血契修士越來越少。
不是沒有了,而是藏得更深。
樓長安看完密報後,只說了一句:「他們在等。」
林玉嬌站在陣心洞府中,問道:「等太清宗撐不住?」
「也等各郡人心撐不住。」
樓長安把玉簡放下。
「城池可以守,分堂可以重建,可人心一旦散了,就很難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