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消息送回。
原來當日李明靜帶去礦場的兩名女修中,只有一個是江家的族人。
她名叫江婉禾,是江家三房的嫡支,三靈根,鍊氣六層,性子溫順,近幾年一直在江家幫著管藥田和帳冊,沒有亂七八糟的牽扯,也未與外族男修有過曖昧。
另外一個叫李玉蓉,卻不是江家人。
而是李明靜娘家的侄孫女。
四靈根,鍊氣五層。
她自幼父母早逝,十歲開始就跟在李明靜身邊做事,心思比較活絡些,但也不算壞。
林玉嬌稟報時,語氣平靜:「從背景看,江婉禾更合適。」
樓長安點點頭:「知道了。」
顯然,李明靜兩姐妹嫁去了江家數十年,但始終心繫著娘家,就連結侶這等事也想著順帶拉李家一把。
林玉嬌問:「要不要給金華鳳一個準話?」
樓長安搖頭:「不用,讓她自己考慮吧。」
林玉嬌便不再多言。
這種小輩婚事,不觸及樓家大局,樓長安本不願管太細。
若樣樣都要他點頭,家族便永遠長不大。
只是他沒想到,過了幾日後,江余妃倒先來找上門了。
那日傍晚,餐院設了家宴。
近來百鳥林封山,外界動盪不安,樓長安反倒常讓幾位道侶一同用飯,飯桌上不談太多外事,只說靈田、靈膳、族中小輩和幾處礦場。
劉青青築基後,胃口比從前好了些,卻被海棠盯著,不許多飲靈酒。
蘇紫瑤笑她:「青青姐如今最該養丹田,忍一忍。」
劉青青輕哼:「我又不是酒鬼。」
關冷裳淡淡道:「你上次也是這樣說。」
沈天雪忍不住笑了。
江余妃坐在一旁,也跟著笑。
她向來安靜,不爭座次,也不搶話。
最近她愈發靜了,每日養花、抄經、畫一些低階符籙,閒時去看靈田裡新種的花草,日子過得比誰都舒坦。
飯後眾人散去。
樓長安正要去陣心洞府,江余妃卻沒有離開。
她站在廊下,手裡捏著一隻帕子,像是猶豫了許久。
樓長安看她一眼,笑道:「有事?」
江余妃輕輕點頭:「長安,我想問一件事。」
「說吧。」
江余妃低聲道:「聽說金主管那個兒子,調去了雲澤礦場?」
樓長安一聽這名字,便明白了。
還是江家聯姻那事。
只是不知如何傳入江余妃耳中。
看來,李明靜私下可能聯繫過她。
江余妃雖已嫁入樓家多年,可終究出身江家。
江家要說親聯姻,若想更穩妥一些,自然會從她這裡下功夫。
樓長安沒有點破,只道:「不錯,那是金華鳳的小兒子,如今在雲澤礦場任執法隊隊長。」
江余妃抬頭看他:「他人如何?」
樓長安皺眉想了想,道:「五靈根,資質一般吧,性子急些,但不算蠢,也能聽規矩。若磨幾年或許能用。」
江余妃鬆了口氣。
她頓了頓,又道:「前兩日,李明靜來找過我。」
果然,樓長安笑了笑:「她來與你說鄭天左的婚事?」
江余妃有些不好意思:「嗯。」
她低聲道:「老夫人說,江家有個姑娘叫江婉禾,三靈根,性子還算穩。她想讓婉禾與鄭天左結侶……」
說到這裡,她又趕緊補了一句:「長安,我沒有別的意思,這事還得你這個家主來決定,不過李明靜都找到我了,我總得與你提一嘴……」
樓長安看著她,語氣溫和:「你覺得那姑娘如何?」
江余妃道:「我見過幾次。不是張揚性子,也能吃苦。比江家一些只會抱怨的後輩強。」
「那便行。」
江余妃一怔:「長安,你的意思是……」
樓長安笑道:「這些事,你自己看著辦便是。」
江余妃愣了片刻。
她原本準備了許多話,甚至想好了若樓長安不願,她便不再多說。畢竟江家的關係早不如從前,樓家如今也無需靠江家什麼。
可樓長安答應得太輕鬆。
反倒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看著辦?」
樓長安點頭:「你是我樓家的人,這樁婚事不傷樓家利益,江婉禾人也乾淨。你若願意牽線,便牽。」
「若你不願牽線,便不理會他們便是。」
樓長安笑著摟著她的腰:「在靈陽山脈,我們樓家不需看任何人的臉色,余妃,你切記這一點。」
江余妃眼眶微微一紅。
她低下頭:「謝謝長安。」
樓長安失笑:「一樁小輩婚事,謝什麼?」
江余妃輕聲道:「不是為這個謝。」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
這些年,她雖不爭不搶,可心裡明白,自己在樓家其實沒什麼大用。修為低,天賦差,也不管內務,更不能像蘇紫瑤、關冷裳她們那樣替樓長安分擔大事。
可樓長安從未薄待過她。
如今她想為江家說一句話。
樓長安也給了她這個臉面。
對她而言,這比賞幾瓶丹藥更讓人心安。
樓長安道:「去吧。你若要辦,就辦得妥當些,先問清金華鳳和鄭天左的意思。人家若不願,也別強壓。」
江余妃連忙點頭:「我明白。」
……
第二日,江余妃便去了雲澤礦場。
她沒有大張旗鼓。
只帶了兩名女修和一份不輕不重的禮。
金華鳳聽說江余妃親自來訪,立刻出來相迎。
江余妃雖修為不高,可身份不同。
她是樓長安的道侶,也是江家與樓家之間舊日姻親的紐帶。
即便是鎮上的築基家族,在江余妃面前,也不敢怠慢。
會客小廳里,兩人坐下飲茶。
江余妃先問了礦場近況,又誇了幾句金華鳳築基之後氣色好了許多。
金華鳳應對得十分謹慎。
江余妃深居簡出,平時在百鳥林里,都難得見她一面,今日竟然遠道來此,其中的原因她已經猜想到了幾分。
果然,一陣寒暄過後。
江余妃開始扯出來意了:「華鳳,我今日來,是替江家說一樁事。」
金華鳳心中已有數。
卻仍道:「夫人請吩咐。」
江余妃笑了笑:「我們江家有個女娃名叫江婉禾,那孩子我見過幾次。性子溫和,李老夫人先前來過雲澤礦場,想必你也知道她的意思。」
金華鳳點頭:「知道。」
江余妃嘆息了一聲道:「唉,本來此事我也不想管的,但江家那邊也來找我了,所以我還為這事特意跑去問了長安,你可知道長安是如何回我的?」
金華鳳眼神一動:「哦?家主是如何說的?」
「他說,這事他不管。」
江余妃笑著望向金華鳳:「所以,我便來問問你是如何想的?」
「華鳳,你放心,若你不願意,我便去幫你推了李明靜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