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長安笑了笑:「是實話就好。」
金華鳳微微鬆了口氣。
樓長安取出一枚調令玉符,遞給海棠。
「調鄭天左去雲澤礦場,任執法隊隊長。」
「原隊長轉副隊,若不服,讓他來找我。」
海棠點頭:「是。」
金華鳳一愣:「家主……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的本意,是讓鄭天左同級調派,過去也是當個副隊長,執法隊的副隊長往往不以戰力見長,更多是負責調度和事務。可沒想到家主竟然讓他直接過去當隊長。
要知道礦場執法隊的隊長,都是鍊氣後期起步。
自己兒子一個鍊氣中期,有些難以服眾……
樓長安卻搖了搖頭:「無妨,先試試吧。」
接著他又看向金華鳳繼續道:「母子同在一處做事,有好處,也有壞處。」
金華鳳低聲道:「我明白。」
樓長安道:「他若犯小錯,你可罰得下去?」
「罰得下。」
「若犯大錯呢?」
金華鳳沉默一息,隨後道:「按規矩辦。」
樓長安看了她片刻,點頭。
「那就好,去吧。」
……
鄭天左接到調令時,幾乎一夜沒睡。
第二日便收拾東西,趕往雲澤礦場。
到了礦場後,他先去拜見了金華鳳。
金華鳳沒有在自己的私室見他,而是在礦場議事樓中見。
廳中還有兩名管事、原執法隊隊長和帳房。
這是公事。
鄭天左一進門,便明白母親的意思。
他收起平日笑臉,拱手行禮:「鄭天左,見過金供奉。」
金華鳳看著他,神色平靜。
「從今日起,你任雲澤礦場執法隊隊長。」
「執法隊管礦場內外巡查、偷礦、鬥毆、陌生修士盤查、夜間值守。」
「你從流川礦場來,規矩不用我多說。」
「但云澤礦場不是你逞威風的地方。」
「遇事先查,再動手。」
「該殺則殺,不該殺別亂殺。」
鄭天左面色凝重回道:「屬下明白。」
金華鳳又看向原執法隊隊長:「馮隊長,你轉任副隊。鄭天左初來,礦場舊事仍需你協助。」
馮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鍊氣八層修士,臉上有道疤。
被新人壓了一頭,他心中自然有些不痛快。
可金華鳳是築基供奉,調令又來自百鳥林,他不敢反對:「屬下遵命。」
金華鳳看出他的心思,卻沒有安撫。
礦場要的是規矩。
不可能人人舒心。
議事散後,金華鳳才把鄭天左叫到三樓小廳。
這裡沒有外人,她看著兒子,語氣才緩了些。
「坐吧。」
鄭天左嘿嘿一笑:「娘,剛才您板著臉,我還真有點怕。」
金華鳳瞪他:「在礦場裡,別喊娘。」
鄭天左連忙改口:「是,供奉。」
金華鳳又好氣又好笑。
她取出一份礦場圖,攤在桌上:「你先看這個。」
鄭天左低頭。
圖上標著雲澤礦場的礦洞、寨牆、巡守路線、倉房、暗哨、陣眼位置和幾處新設的預警點。
金華鳳指著東側緩坡:「這裡,夜裡多派兩人。」
又指向西坡林地:「這裡曾有陌生腳印,暫時不要大張旗鼓搜,只設暗哨。」
「倉房後面那片廢礦渣已經清掉一半,另一半我準備改成矮牆。你找人盯著,不許偷懶。」
「礦工里有五個來歷不清的,我已圈出來,你讓人暗中查,別打草驚蛇。」
鄭天左一一記下。
越聽越心驚。
他原本以為母親剛來礦場不久,許多事還要靠他。
沒想到母親早已經把礦場摸得這般細。
金華鳳最後道:「記住,你是我兒子,所以更不能犯錯。」
「別人錯一次,或許只是挨罰。」
「你錯一次,別人就會說,是我任人唯親。」
鄭天左神色立即嚴肅起來。
「娘,你放心,我都懂。」
金華鳳點點頭。
「懂就好。」
母子二人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管事在外行禮:「金供奉,有人來訪。」
金華鳳抬眼:「誰?」
管事回道:「呃……是青平崗江家的老主母,李明靜。」
金華鳳微微一怔。
青平崗江家?
她自然知道。
那是樓家早年的姻親舊族之一。
江余妃就是江家的人。
當年江家勢弱,與樓家聯姻結盟,隨後江家家主江明先行一步突破築基,風頭極盛,一度靈陽郡響噹噹的大人物,那時候的江家可謂是靈陽郡頂流家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但許是江家氣運不足,好景未能維持多久。
隨後發生了一些意外,導致江家被襲。
江明在鬥法中跌了境界,從此江家一蹶不振,淪為小家族。
但樓長安念舊。
一直讓江家抱著樓氏聯盟的大腿,這才不讓周圍宵小給滅了族。
李明靜,是江明的道侶,江家的老夫人。
她和李琳靜兩姐妹,把持了江家數十年。
不夠,她們之前與自己並無任何交集,如今為何突然來雲澤礦場做什麼?
金華鳳心念一轉,很快有了猜測。
她築基的消息傳開後,來結交的人不少,李明靜親自來許是走一趟過場。
金華鳳道:「請她到小廳奉茶吧。」
「是。」
管事退下後,鄭天左撓了撓頭:「李老夫人來找您?」
金華鳳看他一眼:「你先去執法隊。」
鄭天左剛想問,卻被母親眼神一壓,立刻起身。
「是。」
等鄭天左離開,金華鳳整理了一下衣袖,才去了會客小廳。
小廳中,一名頭髮花白、衣著整潔的老婦人,正坐著喝茶。
她身旁還跟著兩名年輕女修。
一人鍊氣六層,一人鍊氣五層。
兩人衣著不艷,卻收拾得乾淨,低眉順眼,態度恭敬。
金華鳳一進門,那位老婦人立刻起身,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江家李明靜,見過金供奉。」
金華鳳連忙上前虛扶了一把:「老夫人客氣了,您是青平崗江家的長輩,又與樓家多年交好,叫我華鳳便是。」
李明靜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
「規矩不可廢。你如今已是築基修士,又坐鎮雲澤礦場,老身怎敢托大?」
金華鳳請她坐下。
「老夫人今日來,可是路過礦場?」
李明靜笑道:「自然不是路過。聽聞金供奉築基,老身特意來道喜。」
她揮了揮手。
身後女修奉上一隻禮盒。
「些許靈茶,幾株養元靈草,不值什麼,只是聊表江家的一點心意。」
金華鳳沒有推辭。
禮不重,收了無妨。
「老夫人有心了。」
兩人寒暄幾句,說起青平崗近況,又說起外面亂局。
李明靜嘆道:「如今外面越來越不太平,還是百鳥林這邊穩。樓家主真是有大福德之人,把族裡內外都護得妥當。」
金華鳳點頭道:「都是家主費心。」
李明靜看了她一眼,笑道:「金供奉也是有福氣之人。」
「從前老身便聽說,你在樓家靈田區做事最穩。」
「如今又得家主看重,賜丹築基,還坐鎮一方礦場。」
「這份造化,靈陽郡多少人羨慕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