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青強忍著痛楚,按他所言收束起神識,死死守住丹田中央那一縷液態法力。
見她全力配合,樓長安淡定了一些。
緊接著又打入他的第二縷法力。
這一次,法力遊走落在她右側經脈的裂口處。
亂竄的靈氣,很快被他強行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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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脈丹的藥力趁勢湧來,開始修補著裂口。
樓長安輕輕吐出一口氣。
還好。
若再晚十息,經脈裂口擴大,劉青青便可能築基失敗。
甚至重傷根基。
不過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
劉青青丹田中,那第一縷液態法力出現之後,開始牽引更多霧狀的法力凝液,可是她的丹田承壓不足,每凝出一分,丹田便脹痛一分。
人的年紀太大,丹田的韌性自然不如年輕時。
若強行凝液過快,丹田便會被撐裂。但若壓得太慢,待築基丹的藥力散盡了,又會前功盡棄。
修士築基,便是如此,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能築基者,十里僅有二三。
達金丹者,更是千萬挑一。
修仙路上的每一道關隘,都難如天塹,多少人身死道消,最終殞落在半山腰處?唯有那寥寥幾個大氣運者,方能登峰造極,直通天途。
樓長安目光沉靜。
這種情況,他已有預料。
他取出一枚乾坤逆旋陣盤,放在身前。
又取出三枚碎靈玉陣盤,分別落在靜室東南、西北、正南三處節點。
陣盤無聲旋轉。
靜室內,原本一股腦湧向劉青青的靈氣,頓時被分出數條細流。
一部分流入陣盤,一部分繞過丹田,滋養經脈,還有一部分被陣法暫時鎖在靜室地面。
劉青青體內的壓力頓時減輕了許多。
可築基的勢頭,卻也隨之放緩。
她心中一慌。
樓長安立刻道:「慢些無妨。」
「你不需要像年輕人那樣沖關。」
「只要液態法力不斷,便是成功。」
劉青青咬緊牙關。
她已顧不得多想。
只能跟著樓長安的聲音,一點點調整呼吸。
時間緩慢流逝。
一滴。
兩滴。
三滴。
丹田中的液態法力越來越多。
雖然不洶湧,像一汪淺淺小潭。
顏色也不如蘇紫瑤等人築基時那般清亮,略顯渾濁。
但至少,穩了許多。
樓長安看在眼裡,心中已有判斷,劉青青這次即便築基,頂多只能算半步成功,根基也不會太強。
她以後得戰力起點,也會比普通的築基初期弱了三四成左右。
但這不重要,至少壽元增了。
至少從今日起,她不再只是鍊氣修士。
百鳥林有的是資源,日後慢慢養,總能把戰力補上一些。
即便日後戰力跟不上,又何妨?
百鳥林從來都不是靠一人扛旗。
又一個時辰後。
劉青青體內第二處的隱患也開始爆發。
神魂疲憊。
築基不只是法力凝液,也要神識隨之蛻變。
年輕的鍊氣九層,神魂更銳,沖關時能撐得住那種撕裂般的蛻變。
可是劉青青卻因為年歲太大,神魂雖不算弱,卻也不夠鋒利。
此時法力將成,神識卻開始了渙散之兆!
她眼前一陣恍惚。
耳邊似乎響起許多舊聲。
有人說她配不上樓長安。
有人說她不過是早年運氣好。
有人說她年紀大了,築基無望。
還有人說,樓家如今強盛,她這個第一道侶其實已經沒什麼用。
那些聲音,像一根根細針,扎進心神。
劉青青臉上浮現痛苦。
丹田中剛凝成的小潭,也開始晃動。
外室中,江婉霞臉色一變:「心神關?」
蘇紫瑤急道:「怎麼會這時候出心神關?」
築基時最怕內外同亂。
法力未穩,神魂又亂,一個不好,便會丹田反噬。
樓長安眉頭微皺。
所謂的心神關,也就是道心考驗。
劉青青常年安逸於百鳥林,從未經歷生死之戰,她的道心自然差了一籌。
這種情況,外人很難干涉。
沉思片刻後,樓長安沒有急著以神識強行沖入。
因為他的金丹神識太強,若貿然去干涉劉青青的識海,反而可能傷了她。
他取出江婉霞之前給的安神香。
屈指一點。
香火無聲燃起。
淡淡青煙順著陣紋,進入靜室。
同時,他將一滴稀釋後的霜釀靈酒,以法力包住,送入劉青青口中。
靈酒入喉,一股溫潤暖流升起。
劉青青渙散的神識,像被一隻熟悉的手輕輕拉住。
她聽見樓長安的聲音。
「青青,看著丹田。」
「別聽那些亂聲,如今你所聽所見,全是幻想,也就是心魔。」
劉青青眼角落下一滴淚。
她想起許多年前,樓長安還沒有如今這般強。
那時兩人坐在簡陋院中,算著靈石,算著丹藥,算著明日該怎麼過。
樓長安說,總會好起來。
她當時其實半信半疑。
可後來,真的好起來了。
一步一步。
一年一年。
到如今,百鳥林已不是當年的樓家。
她也不該在這最後一步退縮。
劉青青深吸一口氣。
神識一點點沉回丹田。
那些嘈雜聲音被她強行壓下。
「我不能敗。」
她在心裡低聲道。
不是為了贏過誰,而是為了繼續陪他走下去。
轟。
靜室內,法力再次凝聚。
丹田小潭徹底成形。
總算穩下心神來了。
此時,靜室外的眾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而與此同時,外界的靈氣,也忽然為之一震。
百鳥林的上空,開始隱約出現一圈淡淡的旋渦。
不多時,靈氣漩涌越來越劇烈。
不到一日,就擴大到百里之外。
就連遠在古西鎮上的佃農,也發現了靈氣流動,與往日大有不同!
靈陽郡中,不少修士都抬頭望向百鳥林方向,目光極其複雜。
「又有人築基?最近靈陽郡怎麼了?」
「似乎是百鳥林那邊。」
「樓家?樓家又有人要突破了?這……還有沒有天理……」
天陽鎮裡,鄭敖也察覺到了動靜。
他站在分堂後院,看向百鳥林方向,眼神微動。
「這氣息……不算強。」
趙執事在旁道:「總執事,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鄭敖搖頭:「不必。」
樓家的事,如今不該多問。
他只是在心裡猜測。
百鳥林中這幾年鍊氣九層不少。
但能在這個時候築基的,會是誰?
……
百鳥林上空的靈氣旋渦,持續了約莫三日光景。
起初還算平穩。
可半個時辰後,旋渦忽然一滯。
緊接著,靈氣像被人截斷一般,猛地散開大半。
遠處圍觀的散修一片譁然。
「散了?」
「這是失敗了吧?」
「築基氣息斷了!」
「可惜了,樓家這次怕是折了一枚築基丹。」
「也未必是樓家核心,說不定是客卿。」
「百鳥林如今築基不少,失敗一個也正常。」
有人惋惜。
有人搖頭。
也有人心中暗暗幸災樂禍。
樓家這幾年聲勢太盛。
剿魔戰功,宗門嘉獎,百鳥林禁地,扶雲峰相助,礦場、賭坊、靈舟生意處處興旺。
靈陽郡許多小家族嘴上恭敬,心裡卻難免發酸。
如今見百鳥林有人築基疑似失敗,便忍不住生出幾分快意。
只是他們不敢說得太大聲。
最多在茶樓酒肆中低聲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