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長安接過一看。
鹿遠郡仙雲賭坊重開後，收益比董圓在時還高了兩成。
這並非朱明月賭術多高明，而是鹿遠郡的局勢幫了她。
姜家滅門後，各方爭搶姜家的舊產業，打得烏煙瘴氣。
許多修士不敢在明面商鋪里大手買賣，反倒喜歡來賭坊里轉一圈，借賭局洗一洗靈石的來路。
朱明月沒有全收。
她立了一些規矩。
數額太大的，不接，血腥氣太重的，不接。
來路疑似牽扯魔修的，也不接。
可只要不是太燙手的靈石，她便能以賭坊流水的名義吃下，再從暗帳里慢慢轉出去。
鹿遠郡許多修士與家族，原本便與朱家有過舊交。
九年前朱家滅門時，他們畏懼姜家，不敢站出來多言。
可如今姜家沒了，朱明月築基歸來，又接掌仙雲賭坊，許多人便願意賣她一分面子。
有的是愧疚。
有的是投機。
也有的是看中了仙雲賭坊背後的力量。
黑道幫派那邊更簡單。
朱明月連著廢了三名來鬧事的鍊氣後期，又請馮遠山派分堂執事當眾拿了一夥劫修，之後便沒人敢輕易試探賭坊新掌柜的實力。
灰雀在密報中寫道：「朱掌柜行事穩，不貪多，不爭姜家余產。陸家兩次試探，皆被其以舊帳、分堂、商會人情擋回。董家兩名族人尚安分。董青聰明，可培養。」
樓長安看完後，神色緩和些。
林玉嬌道：「朱明月確實可用。」
樓長安道：「再觀察一年吧。」
林玉嬌笑了笑：「家主對人，總要看很久。」
樓長安將玉簡放下：「人心這種東西，一年也未必看得准。」
林玉嬌低頭：「是。」
窗外，春末的風，吹過百鳥林。
靈田起伏，遠處石精骷髏沉睡在陣眼下方，巡空木雀從林梢掠過，像一隻只沒有聲音的灰影。
百鳥林內仍舊安穩。
可外界，已越來越不像樣子。
入夏之後，邊境傳來的消息，一日糟過一日。
先是三河郡西北一條水路被陰血宗魔修截斷。
三艘運送靈米和丹藥的靈舟被燒，船上修士無一生還，屍體被掛在河岸老柳上，眉心釘著血色骨釘，血被抽乾，只剩一張張枯皮。
太清宗派出兩名築基執事追查，但半路又遭伏擊。
一死一傷。
死者被煉成血傀，夜裡拖著殘破身軀回到三河郡城門前，開口便喊城中家族早降早活。
城中人心大亂。
三日後，孤劍長老親自出劍。
沿河斬殺七名魔修，毀掉兩處血池，才勉強壓住風聲。
可陽木宗那邊立刻放出消息。
說太清宗殺的不過是散修，真正屠靈舟者，是三河郡本地劫修冒充陰血宗。
沒人信。
可也沒人能完全駁倒。
因為亂世里，真魔修、假魔修、真劫修、假劫修，早已攪成一團。
六月，龍牙郡北門外七十里的趙家堡，突然一夜失火。
趙家只是鍊氣家族，依附太清宗多年，族中並無築基。
火滅之後，堡中三百餘口人只剩二十幾個孩童，被人刻意放在祠堂里，身上畫著血蓮紋。
血蓮紋下還壓著一封血書。
「降木者，存血脈。」
這個木字，自然暗喻陽木宗。
太清宗震怒，秦昭親自帶執法殿弟子清剿，斬殺一夥血契散修，可血契散修臨死前大笑，說他們只是拿血丹辦事，真正下令的人在白竹郡血木台。
秦昭趕到白竹邊界時，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只留下一座新砌的血池，池中沉著三十六顆頭顱。
七月，橫嶺郡西北又有兩座小礦場，降了陽木宗。
降得很乾脆。
族長帶著族譜、礦契、太清宗舊令和三十名年輕族人，親自跪在陽木宗飛舟前。
陽木宗沒有殺他們。
反而賞了血丹、法器、木紋護符。
還讓他們繼續掌礦，只需每月交三成礦稅。
這消息傳開後，簡直比屠族更讓人心亂。
因為許多小家族忽然發現，投降未必死。
甚至可能活得比從前更好。
太清宗立刻下令，凡私通陽木宗者，滅族。
可命令傳到邊境時，已有三家連夜遷走，族地空了，只剩廢棄陣旗和燒毀的祖祠牌位。
八月，秋水郡北部徹底失控。
陰血宗魔修不再遮掩，開始在幾處水寨公開收血契弟子。
散修若獻上三名活人精血，可得血丹一枚。
若殺太清宗弟子，可得血符一張。
若能獻出本地家族陣圖、礦脈圖、商路圖，便可入血木台聽法。
一時間，秋水郡北部竟有不少散修投去。
他們原本就在亂世里掙扎，太清宗管不到他們，家族也看不起他們。如今陰血宗給丹、給符、給殺人的名義，他們便像聞到腥味的野狗，紛紛露出獠牙。
太清宗派許清越清剿，連破三處血壇，救出數百凡人。
可許清越這本剛撤，第四處血壇又在百里外立了起來。
殺不盡，燒不絕。
如野草逢春。
九月，古雲郡外的商路斷了三次。
宋觀瀾修好的護城陣倒是穩，可城外三百里內，夜裡已少有人敢獨行。
有商隊寧願多繞兩千里，從奉仙郡、鹿遠郡那邊轉路，也不願走古雲舊道。
靈米、丹藥、符籙的價格，又漲了一輪。
太清宗開始向轄下後方家族加征戰備稅。
靈陽郡這邊也收到了文書。
鄭敖親自來百鳥林，與樓長安在主院偏廳坐了半夜。
燭火很低。
鄭敖將文書放在桌上，苦笑道：「宗門這次要得不少。靈石、丹藥、符籙、陣材、靈米，都要。」
樓長安看了一遍。
數額不輕。
但對如今樓家而言，還能承受。
「靈陽郡各家如何？」
鄭敖道：「怨聲不少，但沒人敢抗。只是許多家族也是真難，礦場產出降了，商路不穩，散修少了，靈田又被征糧。」
樓長安將文書放下：「樓家按上等築基家族份額交。」
鄭敖一怔：「會不會太顯眼？」
「宗門賜了百鳥林禁地，又給了戰功名聲。此時若交得少，才顯眼。」
鄭敖點頭：「也是。」
樓長安道：「不過東西分批給。靈石三成，靈米三成，符籙丹藥兩成，陣盤一成。剩下的，用礦材抵。」
鄭敖想了想：「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