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窮酸書生
簡北跟著老廖往前走,一個膀大腰圓的船老大正憋著一肚子邪火,猛地一抬胳膊肘,狠狠撞在簡北肋下,並且罵道:「你他娘的擠什麼擠?眼瞎了嗎沒看到老子在這站著嗎?」
簡北悶哼一聲,踉蹌半步,疼的他眉頭微微一蹙。
不過簡北並沒有發作,他能理解這些人的心情,畢竟大量的貨物被封在碼頭出不去,誰心裡都不好受。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一個身著上好杭綢長衫的胖商人,搖著摺扇,斜睨著簡北這身寒酸青衫行頭,鼻腔里發出一聲輕蔑至極的冷哼。
同時很是輕蔑地道:「窮酸書呆子也敢往前湊?沒看見步軍統領大人的小舅子都碰了一鼻子灰?人家那才叫有身份!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想學人闖營?」這人言語間儘是鄙夷。
「就是!讀書讀傻了不成?軍爺的刀槍可不認得之乎者也!」有人鬨笑著起鬨,甚至故意伸腳去絆他。
跟在老廖身後往前擠的簡北一時間成了眾矢之的。
似乎他們所有積壓的怨毒、焦灼和無處宣洩的屈辱,此刻都找到了一個最安全的宣洩□。
而這個宣洩的對象就是衣著樸素的簡北。
他身上的這件青衫是母親李穗禾點燈熬油趕製出來的,所以簡北平時就不愛穿姑母給他定做的錦衣華服。
穿上這身衣服,簡北的心是平靜的,仿佛能從這細密的一針一線中感受到母親那濃濃的愛意。
此時的簡北很是鬱悶,不管是在他原來的世界還是在這個世界,貌似人們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
他相信如果自己穿著跟大表哥李軒一樣的錦衣華服,這些狗日的商人絕對不敢小瞧自己。
誠然,在這些商人眼裡,簡北就是一個無權無勢的窮酸書生。
所以他們沖簡北這個窮酸書生」發泄起心中的不滿來,可以說毫無心理顧忌。
於是簡北就像是一塊投入沸油中的冰,激起一連串的嗤笑和鄙夷。
哎,都是一幫勢利眼的貨色,簡北鬱悶的同時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簡北邊走邊輕輕拂去袖上被推搡時蹭上的灰土,然後也不說話一直跟在老廖後面往前擠。
終於,來到封鎖線前。
此時簡北擠了一頭汗,衣衫上甚至留下了幾個腳印,那是在擠進來的時候有人伸腳絆他時留下來的。
此時的秦掌柜的正一臉苦逼之色呢,猛然一回頭卻見一位年輕公子站在他的身旁。
秦掌柜為此很是不屑,甚至心中對簡北嗤之以鼻,「這小子應該也是有商船被扣押在碼頭了,不過來也是白來,不要仗著你有讀書人的優勢,就可以得到水師副將李琅的高看。
吳爺的姐夫是步軍統領都不好使,李琅甚至連見都不見。
而你一個破讀書人即便是有功名在身又能怎樣?難道讀書人的面子還能大的過步軍統領不成?」
秦掌柜扶著吳大用轉身往回走,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簡北開口了。
「勞煩軍爺通稟李琅將軍,簡北求見。」
秦掌柜這個時候心裡暗暗的鄙視,吳爺的姐夫都不好使,你這要是能好使就見鬼了,真以為李副將是誰都接見的嗎?
就在秦掌柜心中對簡北腹誹鄙視之際,但見得把守寨門的官兵瞬間神情肅穆,其中一個轉身就往水師大寨裡面跑去。
而以錢狗兒為首的一眾水師官兵瞬間挺直了身軀雙腿併攏。
尤其是錢狗兒握著長矛的手猛然一緊,指關節瞬間捏得慘白!
剛才他的臉上還是一副執行公務的刻板神情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死死盯著簡北的臉看了幾秒鐘,然後臉上現出驚愕神情的同時右手平舉胸前。
而守護水師寨門的所有官兵跟他做著同樣的動作。
齊刷刷的動作,帶動玄色號服,發出整齊劃一的摩擦聲音。
秦掌柜頓時驚的目瞪口呆,「天吶,這是軍中禮節!話說這小子究竟是何人,竟然讓水師官兵對他禮敬有加?」
顯然水師大營應該是接到了水師提督吳常的命令。不過簡北很是好奇,自己從提督府離開就一路快馬加鞭趕奔碼頭,中間也沒見有提督府傳令兵啊。
怎麼水師大營得知消息比自己到的都快?
就在簡北詫異的時候,所有水師官兵無論是懶散倚著船舷的,還是肅立如松的,幾乎都在同一剎那,身體繃直如標槍!
緊接著,是更為震撼的一幕:所有玄色號服的身影,從最普通的兵卒到帶隊的軍官,無需任何號令,齊刷刷地、無比莊重地看向簡北,行注目禮的同時甲葉在動作間摩擦,發出令人膽寒的金屬碰撞音。
碼頭上,時間仿佛凝滯了一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簡北。
而就在此時,江南水師大營的中軍大寨的寨門吱呀呀的響動起來。
隨即轟然向內洞開!
門尚未完全開啟的時候,就有兩排玄衣甲士魚貫跑出列隊兩旁。
而與之同時一道身影一路疾行來在簡北面前正是水師副將李琅。
他站得筆直如松,雙手抱拳,以比方才所有士兵更加恭謹、更加謙卑的姿態,對著簡北深深一揖到底。
然後他那洪亮的聲音響起,瞬間就像是一聲炸雷響徹整個碼頭:「末將李琅!見過簡公子大駕,有失遠迎!萬望公子恕罪!請公子速速隨末將入營!」
整個碼頭瞬間一片死寂。
那個曾用胳膊肘撞簡北的船老大,嘴巴大張著,下巴幾乎要脫臼砸到腳面,眼珠僵直地瞪著前方,臉上橫肉凝固,活像一尊被雷劈過的泥胎木偶。
方才搖著摺扇、極盡譏諷之能事的綢緞胖商,此刻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手一松,那柄描金畫鳳的摺扇「啪嗒」一聲掉落在腳邊的污水裡。他整個人篩糠般抖著,拼命想往身後人堆里縮,恨不能當場化成一縷青煙消散。
那個伸腳使絆子的,此刻已經是腿肚子轉筋,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順著褲管淌下,在滾燙的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印記,騷氣隱約可聞。他臉色死灰,冷汗如瀑,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所有商賈、船工、看客————
千餘人如同被施了集體定身咒,凝固在原地。
方才的喧囂、咒罵、絕望的哀嚎,瞬間被一種超越理解極限的、足以碾碎一切認知的驚駭所吞噬。
無數道目光死死釘在那個青衫背影上,尤其是秦掌柜,此刻他的瞳孔里翻湧著驚濤駭浪。
吳爺的姐夫可是步軍統領啊,可是李琅卻連見都不見。
而面前這個青衫少年,只是報上名字就引來水師大寨全體官兵恭敬有加,尤其是副將李琅小跑著出迎。
天吶,他究竟是誰?難不成是天王老子的兒子不成?
秦掌柜厭惡的瞅了一眼吳大用,心裡暗自罵道:「沒出息的慫貨就這點狗膽,居然嚇的尿一褲襠。
就這還是步軍統領的小舅子呢,真他娘的給步軍統領臉上抹黑。
而此時的簡北對著副將李琅點了點頭,然後回頭招呼老廖一起進來,並介紹道:「李將軍,這位是我的嚮導,他曾經進入過虎丘山並且見過那個深水寒潭,有他帶路保證能完成提督大人交代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