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大順六庭柱
「我們躲了快一個月了,靠挖野菜、設陷阱獵點小獸,偶爾趁夜去更遠的廢棄村落找點殘糧,苟延殘喘罷了。
「外面具體情形如何,我們也所知有限,只知金狗勢大,這晉州怕是大半疆土,已不屬於大順了。」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t̸̸w̸̸k̸̸a̸̸n̸̸.c̸̸o̸̸m̸̸超方便
聽著李何的講述,看著他身後那些麻木絕望的面孔,林青沉默了。
戰爭對於高高在上的武聖、將領、乃至史官筆下的宏大敘事而言,或許只是勝負與數字。
但對於這些最底層的百姓,卻是切切實實的家破人亡、地獄人間。
這也讓他心中感覺到略微壓抑。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大爭之世,風雲激盪。
有野心家試圖利用自己的欲望爭龍天下,也有大義者庇護蒼生。
或者只有能掌握超脫力量者,才能在亂世洪流中,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李族長與諸位受苦了。」
林青拱手一禮,語氣誠摯。
隨後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敢問李族長,此地附近,可有城池還屬於大順統治?」
李何有些詫異地看了林青一眼。
他嘆了口氣,如實回答道:
「前輩一路走來,也應該知道,這裡早已成了前線絞肉場,金狗的主力和大順的邊軍精銳,在晉州反覆拉鋸爭奪了小半年。」
「其中江陽府城也曾經幾度易手,城牆都被打塌了好幾段,不過據前些日子,我們僥倖抓到的一個落單大靖傷兵拷問得知,江陽府城目前還有七八座城池在毛督師手裡,但外圍大部分縣鎮,包括我們華陰,都已淪陷,靖軍至少占了晉州六成的地盤。」
「毛督師?」
林青捕捉到這個稱呼。
「就是如今統御晉州前線,總督軍政,正面抵擋大靖兵鋒的督師,毛守江,毛大人。」
提到這個名字。
李何眼中才煥發出一點微弱的光彩。
「毛督師乃是我大順六庭柱之一,已經臻至半步至尊境的絕世強者!若非他老人家坐鎮,晉州恐怕早就全境淪陷了。」
「可是……唉!」
他重重一拳,捶在旁邊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可是什麼?」林青追問。
「可是大靖那邊太兇了!」
李何的聲音帶微微恐懼:「他們的第一強者,那個叫覺羅太吉的皇太子,據說是妖魔與人混血,實力強得不像話。」
「就在差不多一年前,兩軍主力在江陽北面的北狼原決戰,覺羅太吉親自出手,陣斬了我大順六庭柱之一的鎮北侯,袁煥袁侯爺,並將大順十萬兵馬,盡數坑殺!」
「袁侯爺啊……那也是武聖五梯巔峰的頂尖人物,坐鎮北疆二十載,威名赫赫!」
「可那一戰,聽說打得天昏地暗,方圓數十里都被打成了焦土,最後袁侯爺還是敗了,連屍身都未能搶回。」
李何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兔死狐悲的哀戚。
「連袁侯爺都戰死了,這仗越來越難打了,現在全靠毛督師苦苦支撐,但靖軍勢大,兵鋒正盛,又得了妖魔助力,誰知道還能撐多久?」
林青靜靜地聽著,面色平靜,但心中已然掀起了波瀾。
讓他心頭沉重的是李何描述的嚴峻局勢。
晉州六成淪陷,前線激戰正酣,連大順六庭柱之一,武聖五梯巔峰的強者都已陣亡。
這意味著此地,已是大靖攻略大順的主要方向和核心戰場,必然集中了大靖最精銳的軍隊和最頂尖的武力!
「覺羅太吉,能陣斬同階武聖五梯的鎮北侯,此人實力恐怕已達五梯巔峰,甚至觸摸到了更高的至尊門檻。況且還有大靖的諸多妖魔武聖……」
林青心中飛速盤算,危機感陡然飆升。
他如今雖是武聖三梯中期,實力遠超同階,足以硬撼甚至斬殺尋常的同階武聖。
但面對五梯強者,尤其是能斬殺同階的五梯巔峰至強者,勝算極低。
更何況對方陣營中,很可能不止一位頂尖強者。
「必須儘快離開這片敵占區!」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
他現在身處大靖實際控制的區域深處。
一旦身份暴露,被大靖的武聖級高手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對方根本無需單打獨鬥,只需調遣數位妖魔武聖攜帶重器圍攻,或者由那位覺羅太吉親自出手。
自己很可能在瞬息之間便陷入絕境,連逃脫的機會都渺茫。
這裡不是可以慢慢周旋歷練的險地,而是兩大帝國傾力碰撞的戰爭熔爐。
個人勇武,在成建制的軍團和同級甚至更高級強者的圍獵下,顯得格外危險。
「之前我在西礁時,就有情報中提到,大順那位以神力著稱,雙臂有十象不過之力的朝廷大將軍盧龍象,似乎就是和金族大祭司交手後重傷……」
林青回憶著。
「盧龍象是大順六庭柱之首,實力應該是至尊武聖,且以力量見長,即便如此,也吃了大虧。」
「我如今雖不懼單打獨鬥,但若陷入重圍,被多名配合默契、手段詭異的妖魔武聖盯上,下場恐怕真的不妙……」
心中閃過諸多念頭,一絲寒意悄然掠過脊背。
林青暗自警醒,身處敵後,絕不可有絲毫大意,更不可輕易暴露武聖層次的修為。
低調隱匿,儘快穿越這片危險區域,前往中州龍庭,找到進入龍庭秘境的名額,才是上策。
「禍福相依,眼下的危局,必須隱秘小心應對。」
林青心中念頭轉動,迅速理清了思緒。
首要目標是生存與隱匿,安全脫離敵占區。
次要目標則是獲取前往中州的路線和情報,為龍庭秘境做準備。
他將目光投向李何和洞內的難民。
這些人雖然自身難保,但他們是本地土著,對附近地形、小路、乃至大靖巡邏的規律,或許比自己這個外來者要清楚得多。
從他們這裡獲取一些實用的信息,是眼下最現實的選擇。
「李族長,多謝相告,令牛某茅塞頓開。」
林青再次抱拳,語氣更加懇切:「不知族長可清楚,從這雙石嶺往西,通往中州方向,有哪些隱蔽,並且能避開大隊騎兵的小路或山徑?」
「若能指點迷津,牛某感激不盡,牛某雖能力有限,但尚有一些療傷丹藥,或可幫諸位解決一些眼前的難處,以作報答。」
林青說完,直接拿出一瓶生肌肉骨丹遞過去。
李何接過之後,嗅聞幾下,頓時震驚於對方的大手筆。
畢竟這生肌肉骨丹,可是三品靈丹,價格昂貴,僅此一瓶,便抵得上數萬兩銀子!
牛應這一闊綽出手,更加坐實其背後海外世家的身份。
李何接過丹藥,吞服一枚之後,感覺通體舒泰不少,立刻朝著林青道謝:「多謝牛前輩贈丹。」
他看得出,這位牛前輩確實並無惡意。
而且還拿出一瓶生肌肉骨丹,作為交換條件,這對他來說,這確實無法拒絕。
「牛前輩,進來喝口水吧,外面終究不太安全。」
他回頭對洞內輕聲喝道:「都把傢伙收起來,這位牛前輩不是我們的敵人。」
洞內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本來還略微緊張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從大人身後怯生生地探出頭,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異常高大、面容溫和的陌生大叔。
林青隨李何向洞內走了幾步,在一處略微乾燥、鋪著些乾草的石塊旁停下。
兩個面有菜色的婦人,默默遞過來兩個粗糙的陶碗,一碗是渾濁的溫水,另一碗裡是幾條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料的肉乾條條。
林青道謝接過,只喝了口水。
將肉乾條條輕輕放回碗中,推還給她們。
這個細微的舉動,讓旁邊幾個一直偷偷打量他的孩童,眼中少了幾分畏懼。
看來這位大人真是好人,不會和其他人一樣,搶奪他們的肉乾條條。
李何示意林青坐下,自己也找了塊石頭坐下。
他清了清沙啞的嗓子,繼續開口:「牛前輩方才問路中州,是下定決心繼續前往?」
林青點了點頭,目光坦然地看向李何:「不錯,此地是險地,牛某孑然一身,久留無益。」
「除此之外,牛某前往中州,也是因為龍庭秘境一事,李族長是晉州武者中的高手,想必也應該知道此事吧?」
李何點點頭:「自然知道,中州是大順武道昌隆之地,更兼物華天寶,人傑地靈,自然吸引不少武夫心往神馳。」
「而基本鄰近中州的地方,都會吸引大批實力絕強的江湖客路過,他們的目的便是前往中州龍庭。」
「只是,從此地前往中州,可算是危險重重,要經過不少敵占區,便是武聖都有隕落的風險。」
「牛前輩所想要前往中州,可是要想好了。」
「這個自然。」林青淡然回應。
李何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沉重:「牛前輩,你可知此地距中州邊界有多遠?」
「不知道,請李兄明說。」林青坦然道。
「有足足數千里之遙,這可不是太平年月的數千里官道。如今這晉州,往西南直到北洛河,數百里山川平原,哪裡不是兵災橫行,烽火連天?」
他抬起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指著洞口外隱約可見的昏黃天空:「金狗的游騎、探馬、乃至整編的剃頭隊,像梳子一樣在這片土地上反覆篦刮!」
「荒野里不僅有潰兵、亂匪,聽說還有隨金狗大軍南下的北地妖獸流竄。關卡要道,盡數被重兵封鎖,盤查森嚴。」
「你單槍匹馬,任你修為高強,無官憑路引,如何過得去?」
「就算僥倖繞過幾道關卡,這千里迢迢,食水、傷病、夜宿,哪一樣不是要命的關口?」
李何的話語急促,帶著過來人的血淚教訓。
他身後的族人們也紛紛點頭,幾個老人更是搖頭嘆息。
顯然認為林青的想法過於天真,近乎送死。
在晉州,別說如龍境界了,就算是武聖,也都有隕落的風險。
林青安靜地聽著,臉上表情沒有變化。
他知道李何所言非虛,對於普通人,甚至一般的江湖好手而言,這無異於一條九死一生的絕路。
但他不是普通人。
武聖三梯的修為,以及千相功的隱匿之能,雖不敢說橫行無忌,但謹慎行事,穿越這片戰區抵達中州,並非毫無可能。
最大的威脅,始終是可能遭遇敵方武聖級別的存在,以及大規模、有組織的圍剿。
「李族長所言甚是,前路艱險,牛某豈能不知?」
林青緩緩開口:「然而留在此地,困守山洞,亦非長久之計。牛某孤身一人,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冒險一搏,尋條生路。」
「還請李兄告知,若定要前往中州,該走哪條路線,需注意哪些關卡?」
李何驚詫的看著林青。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自稱牛應的中年漢子,恐怕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不簡單。
他見過如龍宗師,如今更隱隱約約感覺到對方體內的氣血,宛若浩瀚汪洋一般,深不可測。
似乎還勝出如龍宗師數籌?
「莫非他是如龍大宗師?」李何內心猜測道。
而且對方臉上那份從容的氣度。
確實並非常人可以擁有。
只是他打死都不會相信,自己可能坐在一位武聖的面前談話……
過了好一會兒,李何長長地嘆了口氣。
「罷了……前輩既有此心志,某家也不再相勸。」
李何的神情變得鄭重起來:「從此地往西,若想避開大靖主力盤踞的平原要道,確有數條崎嶇山徑和小路,可繞行數百里。」
「某家早年行商,後也從過軍,走過一些路,加之這兩個月東躲西藏,對附近地形還算熟悉,我可以給你畫個簡略的路線。」
他話鋒一轉,臉色更加凝重:「但是,牛兄弟,有一處天險,你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那就是距此約七八百里外的北洛關!」
「北洛關?」
林青心中一動。
此關之名他有所耳聞,乃是扼守北洛河天塹、連通晉州與中州腹地的咽喉鎖鑰,天下雄關之一。
「正是北洛關。」李何重重點頭。
「此關本是我大順北方屏障,如今卻成了阻隔南北的天塹。自戰事吃緊,尤其是袁侯爺戰死後,山海關淪陷,北洛關便已徹底閉關統戰。」
「奉的是朝廷和毛總督的嚴令,任何人,無論軍民士紳世家,若無加蓋江陽府府主大印,與鎮北督師行轅副印的特別通關文牒,嚴禁通行!」
「違令者,守關將士可格殺勿論!」
他盯著林青,語氣嚴肅道:「如今這兵荒馬亂,假冒身份、試圖混過關卡的探子、細作、逃兵不知凡幾,關口查驗之嚴,前所未有。」
「你若無那通關文牒,任你武功再高,也休想過去。」
「若是強行闖關的話,關上不僅駐有重兵,據說還有督師麾下的武聖坐鎮,更有守城重器,便是尋常武聖也要隕落其中。」
林青眉頭微蹙,這倒是個棘手的難題。
隱匿行跡、避過游騎哨探,他有信心。
但面對一座進入全面戰爭狀態的天下雄關,嚴密的制度性關卡,
確實不是靠個人武力就能簡單解決的。
尤其是可能涉及軍方高手,一旦衝突,暴露的風險極大。
「通關文牒……江陽府府主?」
林青捕捉到關鍵。
「對,如今江陽府範圍內,唯一有權簽發此種特別通關文牒的,就是府主閻應元,閻大人!」
提到這個名字,李何的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敬意。
「文牒需他親筆簽署、用印,再送至督師行轅副署,方可生效。」
「尋常的路引、官府憑證,在戰時北洛關,一概無用。」
「原來如此。」
林青心中瞭然,看來想要想前往中州。
這江陽府城和那位府主閻應元,是繞不開的一環。
至少,他需要設法獲得那份關鍵的通關憑證,或者另闢蹊徑,尋找一些極少人知的隱秘通道。
只是後者希望渺茫,且風險未知。
就在林青思忖之際,李何臉上顯出猶豫之色。
他看了看洞內蜷縮的族人,又看了看林青,終於,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壓低聲音道:
「牛前輩,某家另有一事相求,或許也能為你前往江陽府城,提供些許由頭。」
「李族長請講。」林青目光平靜,等待下文。
李何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某家有一胞弟,名喚李華,此前就在江陽府城任城衛司都尉。」
「當初江陽城破之時,他奉命協防府城,隨閻府主撤退,如今江陽城已經奪回,我想知道他還在不在。」
他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牛前輩你實力不凡,定非池中之物,某家不敢奢求前輩冒險做太多,只求你若真能抵達江陽府城,可否設法尋到舍弟李華?」
「只需告訴他一句話,華陰李家族人暫匿雙石嶺,皆安勿念。讓他知道我們還有活路,不必為我們分心,安心守城即可!」
說完,李何目光灼灼地看著林青,帶著懇求。
這個請求,是他作為兄長對弟弟的牽掛。
若這位牛前輩,真能穿過層層險阻見到李華,以其城衛司都尉的身份,或許能為牛前輩引薦閻府主。
當然,這要看牛前輩自己的本事和機緣。
林青目光再次掃過這個隱蔽的山洞。
位置確實偏僻,入口隱蔽,附近有水源,
山勢複雜易於藏匿和轉移。
只要糧食能勉強維持,不失為一個亂世中難得的避難所。
李何選擇此地,可見其用心和生存智慧。
帶個口信,對他而言並非難事,順路而為。
而且,正如李何隱約期望的,若能通過其弟李華接觸到江陽府城內部。
對於他了解局勢、獲取通關文牒的信息,或許真有幫助。
「李族長重情重義,牛某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