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來自遠古時代的惡龍
「所以，一個月內，鍛造兩柄上品上乘的源器，這是我的底線。」
「你若不答應，現在就可以離開，去荒漠深處自己找材料。」
「但我提醒你，隕鐵谷和晶脈洞窟是荒漠中唯二的礦源。」
「其他地方，你就算翻遍每一粒沙子，也找不出指甲蓋大小的隕鐵。」
林青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答應，就要在一個月內，完成兩件上品源器的鍛造。
此事放在外界，對他來說，也是難以完成的任務。
更何況是在這靈氣匱乏，危機四伏的荒漠。
不答應，就得獨自尋找礦源。
可強石說得對，若真有其他礦源。
摩哈族以及其他種族，也不會苦守這麼多年。
沉默良久，林青緩緩抬頭：「材料呢，你們提供多少份？」
「三份。」
強石伸出三根粗如樑柱的手指:
「鍛造兩柄上品源器，我只給你三份材料。」
「這意味著，你最多只能失敗一次。」
三份材料，兩件成品。
成功率必須超過六成。
這對於上品源器的鍛造來說，
簡直是苛刻到極致的條件。
便是中州那些煉器宗師，鍛造上品源器的成功率，也不過三成。
「若我失敗呢？」林青問。
強石略微搖頭，說出冰冷的話語。
「那就用你的命，來抵我族的損失。」
「鎮守源礦的那位龍大人，已經很久沒嘗過試煉者的滋味了。」
「它若發怒的話，任何試煉者，都要被直接撕碎，葬身龍腹。」
「而且，一個月……是龍大人的附加條件。」
強石話語一出。
洞穴中的溫度，驟降十度。
「我需要考慮。」林青沉聲道。
他正在權衡利弊。
畢竟阿應說了這次的要求。
是三個月內，鍛造出一把上品源器錘子。
只要能夠找到足夠材料。
他必定能夠鍛造出來。
只是這荒蕪之地。
想找些煉器材料，簡直是難如登天。
「你有一夜時間思考。」
強石揮手，兩名巨人守衛從陰影中走出。
「喀秋石，洞古林，帶他去客洞。」
「明日日出前，給我答案。」
……
……
所謂的客洞，其實就是岩壁上，開鑿出的一個普通洞穴。
洞內空間不小，長寬各有五丈，高度也有三丈，對於人類來說堪稱寬敞。
可對巨人而言，這只是個勉強能轉身的小房間罷了。
洞內陳設極其簡陋，一張鋪著獸皮的石床以及粗糙的石桌。
角落裡堆著一些乾草，乾草上散落著幾塊風乾的肉塊，散發著怪異的酸臭味。
這裡沒有油燈，只有洞壁上的裂縫透進的微弱餘光。
林青盤膝坐在石床上，閉目調息。
強石的條件，比他預想的更加苛刻。
兩件上品源器，三份材料，一個月時間。
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更讓他不安的，是強石口中那位「龍大人」。
能讓至尊武聖的強石都忌憚的存在，究竟是什麼？
「呼……」
林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
洞內光線昏暗。
可他能清晰看見石壁上的每一道刻痕。
那是歷代試煉者留下的痕跡。
有人類文字，有古怪符號，甚至還有幾幅粗糙的壁畫。
最醒目的一處，是用某種銳器刻下的一行字。
「第二十八代試煉者，凌雲志，我找了兩個月都沒有找到其他鍛造材料，只能答應強石試煉。」
依次看下去，還有其他試煉者留下的字跡。
「不，強石說的是謊言，沒有人能夠完成這次的試煉。」
「第四十四代試煉者，葛丹子，我族曾經有過記載，所謂的龍大人是一頭邪龍，不要信他們的話。」
「第六十七代試煉者，葉霄，於此思索三日，終應強石之約，願後人慎之。」
「第九十九代試煉者，黎榮方，在我之前，已經有九十八人無法通過這次的考核，這荒蕪之地的規則，肯定出現了變化。」
「第一百零七代試煉者，諸葛雲，他們怎麼都無法通過？我先去試試，若有危機，我會第一時間返回記錄……」
「……試煉通過了，那頭惡龍不守……！」
字跡直接中斷，只留下一道直接貫穿岩壁的爪痕。
……
……
林青看得毛骨悚然。
看來這青銅神宮的變化，必定和那位龍大人有關。
「看來，我不是第一個面臨這種選擇的人。」
林青目光凝重。
根據這些信息，他基本可以判斷。
這座青銅神宮暫時無人能夠通過二重殿。
為什麼，在自己前面的一百零七人，都直接死在了這裡。
他們難道都煉製不出上品源器？
恐怕未必。
這裡面，必定還有自己不清楚的原因。
他起身走到石壁前，伸手撫摸那些刻痕。
指腹傳來的觸感粗糙。
可那些文字中蘊含的情緒。
卻跨越了成百數千年的時光，清晰可辨。
這就是殘酷的試煉。
青銅神宮要篩選的，可能不只是會埋頭煉器的匠人。
他能需要的，是能在絕境中，做出正確抉擇，並且活下來的強者。
「兩柄就兩柄，幹了。」
林青眼中閃過堅毅之色。
車到山前必有路，沒路那就干條路出來。
既然來了，就必須通過考驗，帶著傳承回去。
玥兒，北辰和思昀，也還在等自己。
他不能失敗，更不能死在這裡。
他在石壁上，刻下自己的話語。
「第一百零八代試煉者，林青，此地規則已經發生異變，我前去試探，若不成，當重回此地，留下線索。」
刻完這些文字，林青長出一口氣。
他重新盤膝坐下，全力調整自己的精氣神。
一夜無話。
第二日，黎明前。
林青走出客洞。
兩名巨人守衛早已等候在洞口。
見他出來，一言不發地轉身帶路。
再次來到那座巨型洞穴時，強石已經醒了。
他站在洞穴中央，背對著入口。
正仰頭凝視著岩壁上的一幅壁畫。
那壁畫描繪的是無數巨人。
跪拜著一條從天而降的巨龍。
但在巨人頭上，還有一柄燃燒著火焰的巨錘。
這畫面，看起來是火工聖人以火工神錘。
將一條遠古惡龍，強行鎮壓在此。
念及此處，林青心頭更為忐忑。
這裡的試煉者，本就是火工一脈傳承者。
那龍大人，會不會就是那條惡龍？
難怪會提出如此苛刻的條件。
「想好了？」
強石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迴蕩。
「想好了。」
林青走到他身後十步處站定。
「一個月，鍛造兩柄上品上乘的源器，我接了。」強石緩緩轉身，眼中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錯，你很有膽量。」
他揮了揮手。
一名巨人捧著一隻巨大的石匣走上前來。
石匣長約一丈，寬三尺，通體黝黑，表面雕刻著繁複的符文。
匣蓋打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左側，是三塊大小差不多大小的星辰隕鐵精。
均有接近人頭大小，這些隕鐵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孔洞深處隱約有暗紅色的光澤流動。
林青眼見如此，心內不僅怦然跳動。
因為這些，才是星辰隕鐵的核心精華，名為星辰隕鐵真精，是取自星辰隕鐵當中的精華。
往往需要千斤星辰隕鐵，才能提煉出一斤左右的隕鐵真精，價格難以估量。
最起碼，林青也是第一次見到此物。
以往隕鐵真精，只在話本中存在。
右側，是九枚蘊含著不同屬性的源晶，均是上品。
這些蘊含特殊屬性的上品源晶，品質堪比極品源晶，在外界難得一求，林青甚至都沒有見過。
也只有生長在特定絕地的源晶礦，才可能有這些特殊屬性的源晶產出。
「這是三份鍛造材料。」強石沉聲道。
「你若成功，則試煉通過，剩餘的上品特殊屬性源晶也歸你。」
「你如果失敗的話，我會親自把你送到龍大人面前，讓它帶給你懲罰。」
林青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石匣。
入手沉重，至少三千斤。
「鍛造之地在何處？」
「隨我來。」
強石轉身，走向洞穴深處。
那裡有一道隱蔽的石門。
推開後，是一條向下的狹窄通道。
通道兩側的岩壁上，鑲嵌著一些發光的礦石。
他們在裡面走了約莫數里地，前方豁然開朗。
林青不由得抬眼望去。
眼前景象，讓他呼吸為之一窒。
那是一座火焰山，通體呈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液。
山體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縫，裂縫深處流淌著金紅色的熔岩，如同大地的血管在搏動。
山勢極其陡峭，近乎垂直地刺向鉛灰色的天空，山頂被濃稠的黑煙籠罩。
黑煙中不時有赤紅的火星岩漿噴濺而出。
因為熱量驚人的緣故，那裡的空氣是扭曲的。
視線望過去，景物如同隔著晃動的水面。
一切都在微微蕩漾。
那不是熱氣蒸騰造成的視覺誤差，而是實實在在的空間扭曲。
因為這座火山散發的能量，已強大到足以影響周圍的空間結構。
「火焰山。」
強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語氣虔誠。
「龍大人的居所，也是這片荒漠中，唯一的光與熱之源。」
他回頭看了林青一眼，
「試煉者，跟緊我，這裡的路不好走。」
何止是不好走。
踏上通往火山的第一級石階時。
林青就感覺到了異常。
腳下的岩石滾燙，隔著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熱。
這裡空氣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似乎吸入的不是空氣，而是細密的火焰顆粒。
更離奇的是那驚人的重力。
越靠近火山，身體就越沉重，讓林青不得不全力運轉力量，抵抗這股重力。
強石卻如履平地。
這位巨人族長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暗棕色的皮膚在高溫下泛出金屬般的光澤，汗水剛滲出就被蒸發，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他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環境。
林青因為有護體真罡的緣故，所以也隔絕了不少的熱量，就是罡勁消耗加劇了不少。
就在這時，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從火山深處傳來。
「吼……！！！」
那聲音像是整個大地在憤怒地咆哮。
聲浪化作實質的衝擊波，從山頂噴涌而下。
所過之處，岩壁崩裂，熔岩四濺！
強石猛地停下腳步，單膝跪地，以手撫胸。
做出一個奇特的禮儀姿勢。
林青也感覺到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威壓。
那感覺，就如同整片天空塌陷下來，狠狠砸在肩頭。
他雙腿一軟，險些跪倒。
全靠丹田內的罡丹瘋狂旋轉，才勉強站住。
聲浪持續了十息，漸漸平息。
強石緩緩起身。
看向林青的目光中多了些複雜。
「龍大人醒了。」
「它知道你來了。」
……
……
接下來的路，林青走得更加艱難。
火山內部的通道錯綜複雜，如同巨獸的腸道。
蜿蜒曲折，岔路無數。
強石輕車熟路，在迷宮般的洞穴中穿梭。
四周溫度開始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灼熱，後來變成炙烤。
現在已是焚身級別的熱度。
林青的護體罡氣已被壓縮至體表一寸，護體真罡在高溫下劇烈波動，仿佛隨時會潰散。
可即便有護體真罡，皮膚依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那是高溫透過罡勁造成的輕微灼傷。
在這樣的環境下煉器，難怪那位龍大人要將考核時間，縮短至一個月。
因為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只有本身已經成就武聖，才能夠在如此絕地生存。
尋常如龍大宗師，在此地根本扛不過十天時間。
若無武聖真罡護體的話，恐怕就要被直接烤成乾屍。
很快，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地下空間。
空間呈球型，直徑至少千丈。
穹頂高不見頂。
隱約能看見無數垂掛的鐘乳石。
石尖滴落的不是水，而是赤金色的熔岩滴。
地面是一片沸騰的火湖，湖面翻滾著數丈高的火浪，浪花炸開時濺起的火星，在半空中化作一隻只火焰飛鳥，盤旋數圈後又墜回湖中。
而火湖中央……
那裡，匍匐著一頭龐然大物。
龍。
一頭真正的惡龍。
若是有人問林青：「你見過龍嗎，一些東西想當然。」
林青此刻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回答：「我真見過。」
這頭惡龍身長超過百丈大小，哪怕趴伏盤踞著，高度也超過數十丈。
這頭龍身上，通體覆蓋著赤金色的鱗片，每一片鱗都有磨盤大小，鱗片邊緣流淌著熔岩般的紋路。
它頭生一對彎曲的龍角，角尖刺破天穹。
背脊上排列著猙獰的骨刺，從頸椎一直延伸到尾部。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同樣暗金色的豎瞳，如同兩輪縮小的太陽，瞳孔深處有火焰在燃燒旋轉。
在冰冷凝視著林青這位闖入者。
這頭本該翱翔九天，焚山煮海的火焰惡龍，此刻卻被束縛著。
八條粗如房屋的暗金色鎖鏈，從空間八個方向的岩壁中延伸而出，死死鎖住了它的四肢、雙翼、脖頸和尾部。
鎖鍊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靜態的，而是在緩緩流動，每流動一圈，鎖鏈就收緊一分，龍身就微微顫抖一下。
鎖鏈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岩壁，岩壁上有八座青銅祭壇，祭壇上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青色火焰。
「龍大人。」
強石走到火湖邊緣，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試煉者，林青，帶到。」
火湖中央，惡龍緩緩抬起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引發了空間的震盪。
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顫抖，穹頂的鐘乳石簌簌掉落，墜入火湖濺起滔天烈焰。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轉動，目光宛若實質的火焰長矛，刺向林青！
「嗡……！」
林青只覺眼前一黑，腦海中仿佛有萬口銅鐘同時炸響。
護體罡氣瞬間崩潰，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涌了上來，被他硬生生咽下。
他咬緊牙關，死死站穩，抬起頭迎向那道目光。
這是來自惡龍的試煉，也是下馬威。
「人類……」
惡龍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口中發出。
而是直接在林青腦海中炸響。
那聲音古老威嚴，仿佛來自開天闢地之初。
「數十年了，終於又有蟲子，敢來此地打擾本座的沉眠。」
林青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抱拳行禮：「晚輩林青，見過龍大人。」
「此次前來，是為借寶地煉器，完成考核。」
「考核？」
惡龍嗤笑一聲，龍鬚在火焰中飄蕩。
「你以為這是什麼，小孩子玩泥巴？」
它緩緩抬起被鎖鏈束縛的前爪。
只是抬起一寸，鎖鏈就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符文瘋狂流轉，將爪子狠狠拉回原位。
惡龍悶哼一聲，眼中閃過痛苦暴怒。
「聽著，蟲子。」
「本座被困在此處，已有九千八百年。」
「這些鎖鏈，是青銅神宮那幫老東西親手所鑄，以周天星辰鐵為基，刻八荒鎮龍紋，便是聖人親至，也休想撼動分毫。」
「但每隔百年，鎖鏈的力量會有一個短暫的衰弱期。」
「那時，本座需要吞噬一件蘊含火之規則本源的上品源器，來衝擊封印，爭取一線生機。」
「強石要你煉兩件上品源器，一件歸你，一件歸他。但他沒告訴你，歸他的那一件，其實是給本座的祭品。」
林青心頭一震。
原來如此！
難怪強石如此執著於兩件上品源器。
這不是簡單的材料交易。
這是用他們這些試煉者的煉器成果。
來餵養一頭被囚禁的遠古凶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