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朱崇真看向孫傳宗。
「您看……」
孫傳宗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老臣建議,封賞需加碼。破罡大丹照賜,再加中品源晶百枚、上品源晶十枚。封號不變,但爵位提為異性藩王,世襲罔替,永鎮西礁。」
異性藩王,世襲罔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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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順立國六百年,異性藩王只封過三位,除了遠東王鄭敢先尚存一脈之外,其餘二王,都因謀逆或絕嗣而被除爵。
如今竟要封第四位,還是給一個三十歲的年輕人?
「帝師,這是否………」
禮部尚書欲言又止。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策。」
孫傳宗斬釘截鐵。
「林青此人,已不是普通武聖,他能在金蠻腹地來去自如,能斬覺羅敏,敗覺羅武。」
「這等戰力,意味著他的罡丹資質,和陛下的至尊罡丹同樣強大,他凝結的,起碼也是後天至尊罡丹,若是先天的話,那更是不敢想像的恐怖潛力。」
「後天至尊罡丹?」
朝堂再度譁然。
後天至尊罡丹,那是什麼概念?
大順如今在世的武聖中,只有盧龍象和武廟廟主岳山河是先天至尊罡丹。
而順昌帝朱崇真,以及帝師孫傳宗,因各種機緣巧合,才能從聖龍罡丹蛻變,凝聚出來後天至尊罡丹。但如今,大順要再出一位潛力無窮的至尊武聖了?
「更重要的是,他有膽魄深入敵後,有心繫故土之情。」
「登州之時,他本可袖手旁觀,卻選擇冒險現身,只為報大領軍士屠登州諸城之仇,此等心性,絕非冷酷無情之輩。」
「若能得此人真心歸附,大順北境之危,或可緩解。」
最後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北境告急,覺羅太吉南下,大順急需強者坐鎮。
而林青他斬殺過覺羅敏,擊敗過覺羅武,對金蠻的了解,恐怕比朝中任何人都深。
孫傳宗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陛下,北境危急,更需穩住後方,林青之事,宜速決。」朱崇真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眼中已恢復冷靜:「擬旨。冊封林青為鎮海王,世鎮西礁,賜丹書鐵券、破罡大丹,開放泉府、福府、廣府三港,准西礁商船免稅通商……」
他頓了頓,看向孫傳宗:「至於賜婚一事暫緩,先看看林青如何回應,若其潛力果真巨大的話,可讓九公主珞玉進行聯姻。」
「陛下聖明。」孫傳宗躬身。
「王恩。」
「老奴在。」太監總管躬身。
「由你親自前往西礁傳旨,可啟用龍庭傳送陣一次。」
朱崇真沉聲道。
「騎朕的御駕皇極龍鷹去,十日內必須抵達,不要耽誤時辰。」
「記住,避開大靖眼線,絕密行事。」
「老奴遵旨。」
王恩領命,正要退下,朱崇真又補了一句:
「見到林青,態度務必恭敬。」
「他若有何要求,只要不過分,皆可答應。」
王恩退下。
很快,殿外傳來一聲清越鷹唳。
龍鷹展翅,載著這位武聖太監以及兩位侍從,在皇宮一處傳送陣內消失。
朝會散去,群臣各懷心事離開。
朱崇真沒有回後宮。
而是獨自來到御書房後的密室。
密室內,供奉著一面玉牌。
這是大順一位太上長老的命牌。
他常年閉關,非亡國滅種之危不得驚動。
此刻,這面玉牌仍然黯淡無光。
說明太上長老,仍在深度閉關中。
「老祖……」朱崇真喃喃自語。
「大順,真的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了。」
他轉身,看向牆上懸掛的大順疆域圖。
北境,山海關已被攻破,九州淪陷,大靖鐵騎正長驅直入。
晉州戰場,也已經半數淪陷,鎮北侯袁煥歸天,
如今全靠毛守江、秦玉兩位武聖苦苦支撐。
西部,大月王庭虎視眈眈,雖暫時按兵不動,但隨時可能發難。
北部,大熊國諸部,蠢蠢欲動。
內憂外患,四面楚歌。
「陛下。」
孫傳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朱崇真沒有回頭:「老師,你說林青會接受嗎?」
孫傳宗肯定道。
「但他要的,恐怕不止這些。」
「何意?」
「老臣仔細研究過林青的行跡。」
孫傳宗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西礁位置。
「他從登州出海,不過一年,便一統西礁,此人不僅有絕世武力,更有梟雄之姿。」
「他想要的,恐怕是一個完全聽命於他的西礁,一個獨立於朝廷體系外的王國。」
朱崇真臉色微變:「帝師是說……」
「他不會反,至少暫時不會。」孫傳宗道。
「但他也不會真心歸附,他要的,是名義上的臣服,實質上的獨立。」
「朝廷給他名分,給他資源,他給朝廷一個穩定的東南海疆,一個牽制大靖的藩國。」
「這是交易?」朱崇真皺眉。
「是交易,也是默契。」孫傳宗嘆息。
「如今的大順,沒有資格要求更多了。」
沉默。
良久,朱崇真苦笑:「朕這個皇帝,當得真是憋屈。」
「陛下不必自責。」孫傳宗正色道。
「大順立國近七百年,積弊已深,地方世家大族,只為自己家族利益行事,是實打實的牆頭草。若非太祖留下的鎮國靈器尚在,若非盧將軍身負上古道統,拚死重傷大靖國師,大順早已不存。」提到盧將軍,朱崇真眼中閃過痛色。
盧龍象,大順軍神,聖榜第三,身負神秘的上古道統,數年前與大靖國師慈西決戰於陰山,兩敗俱傷,如今仍在武廟深處養傷,生死未卜。
那是大順最後的幾大支柱之一。
「帝師,你說……大順還能撐多久?」
朱崇真忽然問。
孫傳宗沉默片刻,緩緩道:「若林青能真心相助,若太上能及時出關,若盧將軍能恢復……或可再撐數十年。」
「數十年之後呢?」
「數十年之後,看天意。」
看天意。
三個字,道盡了無奈。
朱崇真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色已深,皇宮內燈火通明。
遠處中州城的萬家燈火,如星河鋪地。
這座傳承六百年的帝都,是他自幼生長的城池。
但如今,他已不知,
這大順最後的榮耀……
還能閃耀多久?
「傳令下去。」
朱崇真忽然轉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從即日起,宮中用度減半,朕的內帑全部充作軍費。」「所有文武官員,俸祿減三成,違者罷官。」
「陛下!」孫傳宗震驚。
「還有。」朱崇真繼續道。
「開放皇家武庫,所有的中品以上功法秘籍,准有功將士借閱。皇室珍藏的千年大藥,全部取出,優先供應前線將領。」
「這……」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朱崇真一字一頓。
「大順可以亡,但脊樑不能斷。」
「就算真要亡,也要讓大靖、讓大月、大熊,讓天下人看到,我大順兒郎,血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若真到那時,我朱崇真,必定不會苟活。」
孫傳宗看著這位年輕的皇帝。
忽然躬身,深深一揖:
「老臣,願陪陛下走完這最後一程。」
王恩駕馭皇極龍鷹,經過龍庭傳送陣到達雲州,而後飛行了七天,才終於抵達目的地。
西礁平州島,鎮海城。
當他降落在新建的王宮廣場上時。
早有怒海軍士卒列隊等候。
為首的是韓公輔。
他拱手行禮:「王公公遠來辛苦,王爺已在殿內等候。」
王恩點頭,跟隨韓公輔步入王宮。
這座宮殿依山而建,規模不大,許多地方還在修建中,卻氣勢恢宏。
沿途所見,士卒精悍,官吏忙碌,一派新興氣象。
大殿內,林青端坐主位,兩側分列文武。
「大順皇帝使者,太監總管王恩,奉旨覲見鎮海王!」王恩朗聲開口,雙手奉上聖旨。
他沒有用「宣旨」二字,而是「奉旨覲見」,姿態放得極低。
林青接過聖旨,快速掃過,眼中閃過驚詫。
異性藩王,世襲罔替,丹書鐵券,破罡大丹,百枚中品源晶,十枚上品源晶,各港口通商免稅……這封賞,確實厚重。
「陛下厚恩,臣感激不盡。」林青開口,語氣平淡。
「請公公轉告陛下,西礁既為大順藩屬,自當恪守臣節。怒海軍願為朝廷鎮守東南海疆,保商路暢通。「王爺深明大義,老奴敬佩。」
王恩頓了頓,壓低聲音。
「陛下還有口諭,晉州危急,若王爺有餘力,或可北上相助。當然,全憑王爺自願。」
林青看了王恩一眼,推辭道:「西礁群島百廢待興,如今本王事務繁忙,公公一路辛苦,先在館驛歇息,再回京復命吧。」
「老奴明白。」
王恩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失望。
看來這位新王林青,目前確實沒有餘力配合大順的其他動作。
但有此人在,起碼也是大順海域的最後防線。
一日後,王恩帶人離去,如實稟報。
得知結果的順昌帝,並沒有多少意外。
畢競如今的大順,已經不是曾經的大順了。
但與這位潛力無窮的藩王結緣,對於目前的大順來說,確實已經是上上策了。
三個月後,騰龍島附近。
一處數十萬平方公里的大島,平洲島。
現在應該叫鎮海王城了。
自從林青一統西礁,獲得鎮海武聖封號之後,這座規模龐大,近百萬里的平洲島,便被選為新王朝的都城。
三個月來,數萬工匠日夜趕工,將原本簡陋的寨堡擴建成了連綿十里的城池。
城牆高五丈,全部以深海沉鐵混合花崗岩砌成,城頭架設著神臂弩三百架,火炮三百門。
而城中央新建的鎮海王宮,更是氣勢恢宏。
主殿鎮海殿高達十丈,殿前廣場可容納萬人。
此刻,廣場上黑壓壓跪著一片人。
霍天雄,風魔七次郎,趙天海、周玫、華溫、寧北蒼……
一位二梯後期武聖,一位準三梯武聖,外加整整十六位如龍境巔峰的大宗師強者。
此刻他們全都穿著怒海袍,赤著雙足,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他們身後,是各自帶來的嫡系子弟、心腹部將,加起來超過百人。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前方高台上那道身影。
林青端坐王座,青袍已換成了玄色王服龍鯨覆海袍,王服上以金線繡著怒海龍鯨在翻騰起舞。此時,林青手中把玩著血禁珠。
數個月來,他已將這珠子的用法徹底參透。
此刻珠子在他掌心緩緩旋轉,表面金色源紋流淌,散發出妖異威嚴的氣息。
「諸位。」
林青開口,聲音平靜:「西礁已定,百島臣服。」
「但本王知道,你們中有人口服,心不服。」
跪在地上的十八人渾身一顫。
「有人覺得本王不過是仗著武力強壓,待本王稍有鬆懈,便會暗中串聯,圖謀復起。」
「有人覺得本王年輕,根基不穩,只要熬過這幾年,便有機會翻身。」
林青目光冷漠的掃過眾人。
「本王今日,便決定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緩緩起身,走下王座,來到廣場中央。
隨後右手抬起,血禁珠懸浮掌心。
「此珠名血禁,可掌生死,可控精魂。」
「今日,願真心歸順者,獻上一滴精血,一縷魂氣,入此珠為契。從此生死由我,富貴由我。」「不願者」
他眼中寒光一閃。
「現在便可離開,本王絕不阻攔。」
話音落,廣場上一片死寂。
離開?
這他媽的,誰敢?
這三個月,林青的雷霆手段,所有人都見識過了。
凡有反抗者,全族盡誅。
凡有異心者,連坐三島。
如今西礁百來座島,哪個不是戰戰兢兢,日夜祈禱王上不會想起自己?
離開,便是死,而且會死得很慘。
「小人願誓死效忠王上!」
第一個開口的是華溫。
林青點頭,這個火焰島主最識時務。
隨後林青當著眾人的面,傳授血禁珠的用法。
華溫此刻毫不猶豫咬破食指,逼出一滴精血。
血珠飄向血禁珠,在觸及珠身的瞬間被吸入。
接著,一縷淡灰色的魂氣從他眉心飄出,同樣沒入珠中。
珠子微微一亮,表面多了一道細微的紋路。
華溫渾身一顫,隨即恢復正常。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那珠子之間建立起了某種聯繫,不是控制,更像是烙印。
從此以後他的生死,真的只在林青一念之間了。
但他臉上沒有恐懼,反而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既然無法反抗,那就徹底臣服。
至少能活。
「小人也願!」
「願誓死效忠!」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趙天海、周玫、寧北蒼等……
一個個煉血十二次的強者,紛紛獻出精血魂氣。
每多一人,血禁珠便亮一分,表面紋路便複雜一分。
當最後一人,一位來自「天休島」的老島主完成儀式時,珠子已光華大放,那些金色源紋如同活過來一般,在珠內瘋狂遊走!
林青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與這十八人之間。
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聯繫。
只需心念一動,便可讓他們魂飛魄散。
這便是絕對的控制。
「很好。」
林青收回珠子,重新登上王座。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怒海軍第一批血誓戰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