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則轉身,踏浪回到明月號。
甲板上,陳昂、季烈迎了上來。
「軍主,傷勢如何?」
陳昂急聲問。
因為林青的傷口,看起來確實有些猙獰,那道暗紅色的刀傷血痂,幾乎將他小腹整個剖開。林青擺了擺手:「無礙,趙天海和周玫那邊,戰況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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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軍主已控制瀛洲島碼頭,周軍主正在清剿殘敵。」季烈拄著橫刀,蠟黃臉上滿是興奮。他雖然傷勢未愈,但也過來見證了這一次,屬於林青的傳說。
「最多兩三個時辰,瀛洲島便可徹底拿下!」
林青點頭,卻沒有多少喜色。
拿下瀛洲島只是開始。
海盟諸多島嶼,勢力盤根錯節。
今日殺了風魔七次郎,
明日便可能有第二個、第三個風魔跳出來。
要想真正一統西礁乃至東海,
需要的是時間、耐心、以及絕對的控制力。
那枚血禁珠,對自己來說,或許是個突破口。
正思忖間,遠處八岐號上傳來一陣騷動。
林青抬眼望去,只見曹豹押著風魔七次郎走出船艙,手中捧著一隻尺許長的黑木匣。
風魔七次郎高大的身軀佝僂著,紅髮披散。
他每一步都踉蹌欲倒,顯然取珠過程中,並無反抗。
不多時,小船返回明月號。
曹豹一下躍上甲板,單膝跪地。
雙手將木匣高舉過頭:「軍主,珠子取到。」
林青接過木匣。
匣身漆黑,觸手冰涼。
材質非木非鐵,竟是某種深海沉鐵所鑄。
匣蓋緊閉,表面刻著繁複的浪花紋路。
紋路中央嵌著一枚血紅色的寶石,寶石中隱約可見光華流轉。
「今日,我將此珠獻於大人。」
「只求大人能放過我風魔一族老弱婦孺,放過瀛洲島十三萬島民。」
風魔七次郎臉色慘然道。
林青沒有理會他,冷然開口。
「打開。」
曹豹應聲,小心翼翼掀開匣蓋。
剎那間,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不是鮮血的腥,而是一種更古老詭異、似乎沉澱了千百年的血氣。
匣中鋪著暗紅色絲絨,絲絨之上,靜靜躺著一枚龍眼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體暗紅,表面布滿細密的金色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雕刻,而是天然生成,如同血脈網絡,在珠內緩緩流動、呼吸。
月光照在珠子上,暗紅珠身映出妖異的血光,金色紋路,則流淌著溫潤的金芒。
兩種色澤交織,邪異得令人心悸。
「這便是血禁珠?」
林青伸手,將珠子取出。
入手處略微冰涼,重量卻遠超尋常玉石。
珠身觸感溫潤,可那股血氣,卻順著掌心鑽入經脈,試圖侵蝕心神。
林青冷哼一聲,體內罡勁自發運轉,將血氣盡數煉化。
他凝神細看。
珠內那些金色紋路,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構成了一幅極其複雜的圖案。
圖案中央,隱約可見一些古老的源紋。
「自然生長的血屬性源紋?」
林青瞳孔微縮。
他認得這種源紋,是屬於天生天長的血屬性源紋,而眼前這枚珠子,通體布滿血屬性源紋。「這不是普通寶物,整個珠子,就是一塊極品源晶,可以讓一位如龍大宗師,突破至武聖的造化……」林青喃喃自語。
他抬頭看向跪在甲板上的風魔七次郎,聲音陡然轉冷:「此物,你從何處得來?」
風魔七次郎渾身一顫。
他聽出了林青語氣中的寒意,那不是對寶物來歷的好奇,而是更深層的質問。
「大人……」
風魔七次郎伏低身子。
「此珠確是天皇所賜,二十年前,我助天皇平定扶桑之亂,斬叛軍首領首級獻於御前。」
「天皇大喜,賜我此珠,言此乃天照國鎮國寶之物,名血禁珠,有掌控生死之妙用。」
「天照鎮國寶物?」
林青眯起眼。
「你可知道具體來歷?」
「這……」
風魔七次郎遲疑片刻,低聲道:「我不知道此物來歷,天皇賜下此珠,只言此珠乃上古流傳,非天照所鑄,而是從海外得來。」
「海外?」
「是,天皇曾言,數百年之前,有流星墜於東海之極,砸穿海底,現出一處古遺蹟。」
「天照先祖入內探索,得數件異寶,此珠便是其中之一。」
古遺蹟。
又是古遺蹟。
林青心頭微動,看來這海外的古遺蹟真多。
青銅神宮古遺蹟,讓他得了火工聖人道統傳承,修為暴漲。
若這血禁珠也出自類似遺蹟,其價值恐怕遠超想像。
不過,林青不相信此界就他一人得到上古道統,絕對還有其他未知天驕,能夠通過古遺蹟試煉。只是,究竟是什麼原因。
能夠使得這些上古道統重現人間。
那些聖人的目的,是什麼?
他不再追問,轉而將注意力放回珠子本身。
隨後風魔七次郎告訴他,這枚血禁珠的用法。
「你說此珠需人心甘情願,方能施展秘術。」
林青緩緩道。
「此刻,你可心甘情願?」
風魔七次郎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掙扎。
甘心\?
怎麼可能甘心!
他堂堂西礁第一刀聖,縱橫二十年未嘗一敗。
今日卻要被人掌控生死,從此淪為奴僕。
這比殺了他,更痛苦。
可若不從……
他看著林青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睛。
心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煙消雲散。
「我,願意臣服林青大人。」
風魔七次郎咬著牙,幾乎將牙齒咬碎。
「心甘情願。」
「好。」
林青不再廢話。
他右手食指在左腕一划,罡勁如刃,劃破皮膚,一滴殷紅的精血滲出。
那血珠並非普通鮮血,而是蘊含了武聖本源的精血。
尋常武聖,不會超過一百滴。
這本源精血色澤深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金芒。
「以我之血,為引。」
「執血魔之道,封血魔之禁,蒼生山海無量在,血禁逆轉陰陽滅,待到陰陽逆滅時,一念生死血燃身…林青低聲念誦,每一個音節都古老晦澀,仿佛來自遠古祭祀。
這是方才風魔七次郎告知的秘術口訣。
曾經他以此口訣,控制了血蛟霍天雄。
如今林青得到此珠,可算是平白得了兩位武聖助力!
隨著口訣念誦,那滴精血緩緩飄起,懸浮在半空,開始自行旋轉,旋轉越來越快,精血表面泛起漣漪,最終化作一縷血霧。
血霧飄向風魔七次郎額頭。
風魔七次郎渾身僵硬,眼中閃過恐懼,卻不敢躲避。
他眼睜睜看著那縷血霧飄至額前,
如同有生命般,直接鑽入眉心。
「呃啊!!」
劇痛襲來!
那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靈魂被直接撕裂,並且打上烙印的痛楚。
風魔七次郎慘叫一聲,整個人蜷縮在地,雙手抱頭,十指深深摳進頭皮,鮮血順著指縫流淌。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鑽進了識海深處。
在那裡種下了一枚種子。
一枚隨時可以引爆,將他神魂俱滅的種子。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該你了。」
林青的聲音如同天外傳來。
風魔七次郎顫抖著抬起右手,咬破食指,逼出一滴精血。
他的精血色澤暗紅,與林青那滴金紅交映的精血截然不同,透著陰煞之氣。
血珠飄起,緩緩飛向血禁珠。
在觸及珠身的瞬間,變化產生。
「嗡嗡……!」
血禁珠猛然震動。
珠身暗紅光華大放,那些金色源紋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遊走、旋轉。
珠子內部仿佛打開了一個漩渦,產生恐怖的吸力,將風魔七次郎那滴精血盡數吸入。
精血入珠的剎那,風魔七次郎渾身劇震。
他感覺到自己,與那枚珠子之間,建立起了某種詭異的聯繫。
似乎珠子成了他第二個心臟,
每一次脈動,都直接牽引著他的氣血。
「以魂為契,以血為媒……」
風魔七次郎咬著牙,開始念誦秘術下半段口訣。
每念一個字,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當最後一個音節出口時。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癱軟在地,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而就在此時,一縷淡灰色的霧氣,從風魔七次郎眉心中緩緩飄出。
那是屬於武聖的魂氣。
武聖強者精魂凝練,已能顯化魂氣。
這一縷魂氣,蘊含著風魔殘部分本源神魂,一旦離體,輕則修為大損,重則神魂殘缺,變成痴傻。魂氣飄向血禁珠。
珠子來者不拒,將魂氣盡數吸入。
「啪嗒。」
一聲輕響,如同鎖扣閉合。
血禁珠停止了震動,珠身光華內斂。
那些金色源紋緩緩平復,最終靜止。
此刻的珠子,看起來就像一枚普通的紅玉珠子,除了色澤妖異些,再無特殊之處。
可林青能清晰感覺到,珠子內部,多了兩道「印記」。
一道是風魔七次郎的魂印,另外一道則是那位血蛟霍天雄的魂印。
而通過這枚魂印,他只需心念一動,便可引動珠子內的禁制,讓風魔七次郎以及霍天雄魂飛魄散。「成了。」
林青輕聲道,五指合攏,將血禁珠握入掌心。
珠身冰涼,可那股血脈相連的感覺,無比清晰。
他甚至能通過珠子,隱約感知到風魔七次郎此刻的狀態,如同風中殘燭。
那霍天雄則是氣血旺盛,在數百里的海島外鎮守,在林青掌控血禁珠的剎那。
霍天雄競然傳音過來,自林青心頭響起。
「在下霍天雄,拜見新主。」
「嗯。」
林青略微點頭回應。
兩位二梯武聖,盡皆入他囊中。
這就是掌控生死的感覺。
很奇妙,也很危險。
同時,他還發現,血禁珠主魂越強大,那麼其他副魂的實力,也會提升,反饋到這些副魂身上。也就是說,隨著自己的修為提升,他的這些血禁奴僕,實力也會變得更強大。
林青搖了搖頭,將心頭這股異樣感壓下。
他並沒有奴役任何人的習慣,以血禁珠控制,也不過是一種手段罷了。
林青看向癱軟在地的風魔七次郎,淡淡道:「從今日起,你便在我麾下辦事。」
「若忠心辦事,我可留你性命,甚至助你恢復提升修為,重鑄孤月。」
林青手掌運轉罡勁,墜落海底的名刀孤月,被他一攝而起,飛迴風魔七次郎手中。
「謝謝大人。」
愛刀失而復得,風魔七次郎連忙點頭。
「但你,若敢有異心……」
林青臉色冷峻,五指微微用力。
「啊啊啊啊啊!!!」
風魔七次郎猛地慘叫起來,整個人如同被扔進油鍋的蝦米,蜷縮著瘋狂抽搐。
他能夠明顯感覺到,識海深處那枚「種子」開始發芽,無數根須刺入神魂,帶來撕裂靈魂的劇痛。那不是肉體的疼痛,是比凌遲更殘忍千萬倍的魂痛!
「明白,大人,我明白了,饒命……」
風魔七次郎開口求饒,面目痛苦得扭曲變形。
林青鬆開手。
劇痛驟消。
風魔七次郎癱在甲板上,大口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看向林青的眼神,已不再是恐懼,而是徹底的臣服,那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奴性。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異心。
因為那種痛苦,他寧可死,也不想再嘗第二次。
林青不再看風魔七次郎。
他轉身,望向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瀛洲島。
此刻島上,戰鬥已經徹底結束。
趙天海和周玫站在碼頭高處,
正在指揮士卒收押俘虜、清點物資。
海面上,數十艘戰船列成陣型。
怒海軍的黑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與八岐號上剛剛降下的風魔旗形成鮮明對比。
大局已定。
「曹豹。」
「末將在。」
「傳令趙天海、周玫,一個時辰內肅清全島,接管所有防務。」
「明日午時,我要在瀛洲島議事廳,見到海盟麾下所有島主、寨主、船主的降表。」
「遵命!」
曹豹抱拳,轉身傳令而去。
林青則緩步走向船頭,憑欄遠眺。
夜風吹起青袍下擺。
左胸連帶著小腹傷口處,依舊隱隱作痛。
可心頭那股鬱結許久的氣,終於舒展開來。
如今,他已成武聖二梯,雙臂有十弩不過之力,一掌滅百炮,力震強敵收服海盟。
即將一統西礁。
所有事情,看起來如夢似幻。
可掌心血禁珠冰涼的觸感,時刻提醒著他。
這一切,都是真的。
「軍主。」
季烈走到身側,低聲道:「瀛洲島已下,接下來該如何?」
林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整頓水軍,清點物資,接管海盟所有航線、碼頭、商路。」
「傳檄西礁諸多群島,除奇珍老人麾下勢力外,其他凡願歸順者,既往不咎。凡負隅頑抗者……」林青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直接滅島。」
關理心頭一凜,重重點頭:「是!」
他知道,從今夜起……
西礁的天,要變了。
而改變這一切的,
便是眼前這道高大傲岸的身影。
「還有一事。」林青忽然道。
「傳信回騰龍島,告訴玥兒,我一切安好,不日便歸。」
說到玥兒二字時,他眼中冷厲盡消,露出一抹罕見的柔和。
季烈笑了:「夫人若知道軍主拿下瀛洲島,不知要高興成什麼樣。」
林青也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只是望著東方海平線。
那裡,夜色最深處,隱約可見一絲微光。
天……
快亮了。
屬於怒海軍的時代。
即將隨著朝陽,
一同升起!
第一縷晨光,刺破西礁盡頭深灰色雲層時。
瀛洲島的血腥之夜,終於落下帷幕。
碼頭上堆積如山的兵器,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光澤。
昨夜激戰留下的血跡,已被海水沖刷成淡褐色的斑痕。
八岐號巨大的船身,靜靜泊在港灣。
船頭那尊八首巨蛇雕像的眼眸,似乎失去了血色光芒,在晨曦中顯得呆滯而頹敗。
甲板上,風魔七次郎,正以最卑微的姿態跪在林青面前。
他換上了一身素白麻衣,赤著雙足。
披散的紅髮,已經被晨露打濕,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那雙曾經猩紅如血的瞳孔,顯得有些黯淡無光。
他眼窩深陷,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二十歲。
林青靜靜看著跪在面前的男人。
他左手負在身後,右手五指間,
昨夜獲得的那枚血禁珠,正在緩緩旋轉。
珠子每旋轉一圈,表面金色源紋便亮起一分,與晨光交相輝映。
良久,林青緩緩開口:「風魔七次郎,你風魔一族,屠戮西礁諸多島民,血債纍纍。」
「瀛洲島上,白骨壘壘,怨魂不散。」
「我若放過,那些冤魂何安?」
林青字字如刀,刺得風魔七次郎渾身劇顫。
他伏在地上,額頭死死抵著甲板,顫聲道:「罪在我風魔七次郎一人,島民皆受我驅使,老弱皆無辜!」
「大人若要泄憤,請懲罰我,我只求你饒過他們。」
說到最後,聲音已帶哽咽。
這個曾經視人命如草芥的梟雄。
此刻為了族人,竟真有了幾分悲愴。
林青沉默。
曾經,他確實動了殺心。
風魔一族盤踞瀛洲島多年,作惡太多。
光是這二十年來,被他們屠滅的島嶼就不下七八個,死難者數以萬計。
若按血債血償,便是將風魔一族殺絕,也不為過。
可……
他抬眼,望向碼頭。
那裡,黑壓壓跪著一片人。
有風魔一族的族人,有瀛洲島的守軍。
但更多的,是普通島民。
老人、婦女、孩童……所有人都在顫抖,所有人眼中都充滿了恐懼。
那是屠刀懸頸時,流露出的最本能恐懼。
殺,容易。
一掌拍下,萬事皆休。
可殺了之後呢?
十三萬島民,數萬降卒。
西礁諸島的目光,也都將看著。
看他林青,是仁主還是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