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相關領導端著水杯,半天沒放下。
他原本準備了幾句話。
楚雲飛若問一句為什麼是組織大學,他就順著往下說,若對方露出半分猶豫,他也不意外,軍區指揮調到學校,明面上是安排,私下裡總有人要掂量。
可楚雲飛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你答應得很快。」
「組織安排,沒什麼可猶豫的。」
「組織大學不帶兵,也不管物資,你在陽深軍區幹了三年,剛把帳理順,人也穩住,到了學校,手裡能剩下什麼?」
「剩下該做的事。」
組織相關領導聞言,一臉平靜的看著他。
楚雲飛坐得端正,手放在膝蓋上,沒往茶几上那份文件瞟一眼。
門邊的秘書心裡犯起了嘀咕。
他跟著首長几年,見過不少人談安排。嘴上都說服從,眼睛卻總要先看文件,再看位置,最後才說一句「感謝組織信任」。
楚雲飛這人不一樣,他連組織大學校長這個位置都沒問半句,像是來開會,順手領了個任務。
這人是真不在乎,還是壓根沒把學校這個位置當成一回事?
秘書沒敢往下想,組織相關領導喝了口水,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到了組織大學,第一件事幹什麼?」
「清帳。」
組織相關領導抬了抬眼。
「學校有什麼帳?」
「進修名單。」楚雲飛說,「哪一年進去多少人,誰推薦的,學完了往哪兒去,這些都得有簿子。要是簿子不全,我先把簿子補上。」
「補完了呢?」
「補完了攤在桌上,誰要看誰看。」
秘書站在門邊,手指在文件夾邊上蹭了一下。
他心裡那點算盤轉得快。組織大學那邊這幾年最亂的就是這個,進修名額年年不夠,年年有人打招呼,老校長身子不行了以後更是沒人管。這個位置放出去,誰接誰頭疼。可這位倒好,一句「清帳」,等於先把自己的門檻壘高一截——簿子攤在桌上,往後誰想塞人,得先想想那一頁紙上留的是誰的名字。
這話聽著老實,其實一點都不老實。
組織相關領導把杯子擱在茶几上。
「陽深軍區那邊,你走了,誰接?」
「軍區有副職,我這三年沒另立班子,我走了,第二天該轉的轉,該批的批,不會斷。」
「你倒是不留人。」
「留人是給自己留後路。」楚雲飛說,「我要是留了人,那這3年就白幹了。」
秘書心裡「嗯」了一聲。
這句更狠,剛才在會上那三條,訓練走完了,帳本能看,人事走程序,他當時聽著還嫌乾巴,現在這句往上一貼,才對上。
楚雲飛在陽深三年,等的就是有人問他「你留了什麼」,他好答一句「什麼都沒留」。
三年就為了這一句。這人到底是從哪年就開始算的?
「高星在川省,你聽說了嗎?」
楚雲飛坐著沒動。
「聽說了。」
「怎麼聽說的?」
「我在陽深,川省那邊有個老部下,五年前調過去的,管過後勤。我給他發過公文,問過一句人事。」
「他答了?」
「答了一句管人事的副職新來一個,姓高。」
「他現在還在川省?」
「昨天調走了。」楚雲飛說,「去向不明。」
屋裡靜了一下,秘書的手停住了。
這話說得太平了,一個人在千里之外的唯一一條線昨天斷了,今天當著這位說出來,連語氣都沒變。
要麼是真不在乎,要麼是斷了這條線,他手上還有別的。
秘書更願意信後一種。
「你不問是誰動的?」
「問了也問不出來,不過動他的人得先知道他是我的線。這個範圍就不大了。」
組織相關領導沉默了一會兒。
「趙羊上個月去了川省。」
「五天,其中兩天沒行程。」
「你也知道?」
「老李查的,他那個人,查這種事比誰都上心。」
組織相關領導笑了一下,笑完咳了兩聲。
「李雲龍這一年在後勤總局,你覺得他幹得怎麼樣?」
「他幹得挺實在。」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他這些年在後勤總局總得來說做得還不錯。」
「這也算功勞?」
「在他那個位置上,這是最難的。」
組織相關領導沒有吭聲,而是轉移了話題。
「楚雲飛,我問你,組織大樓那邊,蘇重上任一年多了,你怎麼看他?」
這句問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走。
楚雲飛坐得端正,手還放在膝蓋上。
他心裡過了一遍,這句才是這半個鐘頭裡唯一要緊的一句。
前頭問組織大學,問陽深,問高星,問趙羊,問老李,全是鋪墊,墊到這兒,對方真正要聽的就是這一句。
想清楚這一點,楚雲飛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坦言道:「我比較看好蘇重。」
組織相關領導拿茶杯的手瞬間停住了。
「為什麼?」
「我覺得蘇重同志有能力,有擔當,有魄力,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好同志。」
屋裡再次安靜了幾分鐘。
組織相關領導沒想到楚雲飛會這麼說,要知道他這幾天見了七八個人,問的都是同一件事。
有人說蘇重根基太淺,有人說蘇重上得太快,還有人繞了半天什麼都沒說。他心裡其實有數,蘇重能上來全靠自己,而他本人也是比較看好蘇重的。
沒有什麼太的思想包袱,年輕,而且最重要站在自己這邊,這樣的幹部提拔上來是非常合適的。
想到這裡,組織相關領導再次詢問起楚雲飛。
「雲飛,你確定你看好蘇重!那其他人呢?高星呢?「
面對組織相關領導的這番詢問,楚雲飛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脫口而出。
「領導,我並不看好其他人,更不看好高星,我認為蘇重同志是最合適不過的。」
組織相關領導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似乎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