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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回家,老兩口子的悄悄話

2026-09-02 04:08:28 作者: 嘎子劍
  門帶上了。

  老政委坐在那兒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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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同外頭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響了一陣,遠了。

  他伸手把那盤橘子皮往邊上推了推,底下那張紙的位置已經空了。

  楚雲飛出了胡同口,高興從車裡下來,把車門拉開。

  「首長。」

  「上車。」

  車開出去半條街,高興從懷裡摸出一張電報紙,回過頭。

  「首長,您進胡同之後不到二十分鐘,陽深那邊轉來的。」

  楚雲飛把電報紙接過去,就著路燈掃了一眼。

  只有一行:

  老邱昨日調離川省,去向不明。

  楚雲飛把紙折起來,塞進內兜。

  高興在前排等了半天,沒等到吩咐。

  「首長,那咱們……」

  「回胡同。」

  「回哪個胡同?」

  「靈境胡同。」楚雲飛往窗外看了一眼,「先回家吃飯。」

  高興愣在那兒。

  首長在川省就那麼一個熟人,這個人昨天沒了。

  他想問,可他不敢問。他跟了楚雲飛這些年,摸出一條:首長要是說吃飯,那就是這件事他已經算完了。

  真正讓他後脖子發涼的是另一件,老邱昨天調離,電報今天到,可首長進那個胡同的時候,壓根還不知道這件事。

  那他在裡頭跟老政委說的那些,是提前半天就想好的。

  車拐過路口。

  楚雲飛把內兜那兩張紙並在一處按了按。

  渠縣,黃氏祖屋。

  老邱,去向不明。

  他心裡過的是同一句話:動老邱的人,怎麼知道老邱是他的線。

  靈境胡同十七號,門口那棵棗樹葉子掉了一半。


  楚雲飛讓高興把車停在胡同口,自己拎著那兩個箱子往裡走。

  走到門前,他把箱子擱下,抬手要敲,門先開了。

  杜致萍站在門裡頭,手上還沾著面。

  「我聽見車聲了。」

  「胡同口停的,隔著二十米你也聽得見?」

  」她把門往裡拉開,「進來吧,站門口乾什麼,讓隔壁那位聽到又要出來看。」

  楚雲飛把箱子提進去,屋裡燈亮著,桌上擺了三個盤子,都蓋著碗。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到?」

  「蘇重那邊前天來了個人,說給你派車。」杜致萍去水盆邊洗手,「我就知道你今天到,可我不知道你幾點到,所以從四點開始就熱了三回。」

  「熱了三回還沒涼?」

  「涼了我再熱第四回。」

  楚雲飛把帽子掛上,坐下來,把碗一個個揭開,一盤炒雞蛋,一盤白菜,一盤肉。

  他看了一眼那盤肉。

  「哪兒弄的?」

  「票攢的。」

  「攢多久?」

  「兩個月。」杜致萍在他對面坐下,把筷子遞過來,「你別管這個,你吃。」

  楚雲飛夾了一筷子,嚼了兩口。

  「你手藝沒退步。」

  「我這三年就練這個了,別的沒什麼可練的。」

  楚雲飛沒接這句,他把碗端起來,吃了半碗才放下。

  「老李中午請我吃了一頓。」

  「鴻賓樓?」

  「你怎麼知道。」

  「他就會去那兒。」杜致萍把湯盛出來一碗推過去,「喝了多少?」

  「半斤。」

  「他半斤,你多少?」

  「三兩。」

  「三兩就三兩,別在我這兒報帳。」

  楚雲飛笑了一下,把湯端起來喝了兩口。


  屋裡安靜了一陣。杜致萍看著他,等他把湯喝完,才開口。

  「雲飛。」

  「嗯。」

  「阿文那邊,我又去了一趟。」

  楚雲飛把碗放下。

  「什麼時候?」

  「上個月。」

  「你腿不好,怎麼去的?」

  「坐火車到高奴,再搭公社的拖拉機,拖拉機上顛了四個鐘頭,回來躺了兩天。」

  楚雲飛沒說話。

  「我給他帶了兩件棉褂子,一雙鞋,鞋小了。」杜致萍把手在桌沿上按了按,「他這兩年腳又長了。」

  「二十九了還長腳?」

  「畢竟阿文在那邊乾的都是體力活」

  楚雲飛把筷子擱下。

  「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沒說什麼,他就問了我一句。」

  「問什麼?」

  「問我爹是不是不打算管他了。」

  屋裡靜下來。

  楚雲飛把手在膝蓋上按了一下,又拿開。

  「你怎麼答的?」

  「我說你爹忙。」

  「他信?」

  「他沒接這個話,他給我剝了個紅薯,剝完了他說,娘你回去跟我爹說一句,我在這兒挺好,讓他別為難。」

  楚雲飛坐在那兒沒動。

  杜致萍把碗端到水盆邊,背對著他。

  「雲飛,我不問你為什麼這三年不動他。」

  「你問吧。」

  「我不問。」她把碗放進盆里,水聲響了一陣,「我三十年前就知道你不是那種能被人催著辦事的人,我催了,你也不動,反倒把你逼到明面上,我不幹這個。」

  楚雲飛把煙盒摸出來,抽出一根,看了看她的背影,又把煙塞回去了。

  「致萍。」

  「嗯。」

  「明年開春政策就下來了。」

  水聲停了。

  她轉過身,手上還掛著水。

  「真的?」

  「今年好幾個省在搞試點,口子已經鬆了,明年開春大面積的政策下來,楚文那批人一起走手續。」

  杜致萍在圍裙上把手擦乾,走回來坐下。

  「一起走?」

  「是的,起走。」

  「那你不能單給他遞個條子,讓他早三個月回來?」

  「不能。」

  「為什麼不能。」

  「因為他前腳回來,後腳就有人拿這事寫材料,我在陽深軍區幹了三年,幹得乾乾淨淨,就為了這三年不出一個把柄,我要是在這個時候伸手撈一個親兒子回來,這3年努力就白費了。」

  杜致萍看著他。

  「那你這三年,就是給他攢的?」

  楚雲飛沒答這句。

  她把手在桌上放平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雲飛,我跟你說個話,你別惱。」

  「說。」

  「我上個月在拖拉機上顛著的時候,心裡罵過你。」

  「罵什麼。」

  「罵你心太狠。」

  楚雲飛點了點頭。

  「該罵。」

  杜致萍愣了一下。

  「你就這麼認了?」

  「我認。」楚雲飛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可我要是那會兒鬆了手,往後二十年,他們三個都得替我背著。」

  屋裡又靜下來。

  杜致萍伸手把桌上那盤剩下的肉往他那邊推了推。

  「吃完。」

  「我夠了。」

  「你吃完,我明天再攢。」

  楚雲飛把筷子重新拿起來。

  吃到一半,杜致萍忽然想起什麼。

  「莊王前天來了封信。」

  「說什麼?」

  「說他站崗把腿凍了,讓我寄雙厚襪子。」

  楚雲飛把嘴裡那口咽下去。

  「他不跟我說?」

  「他跟我說了一句,讓我別告訴你。」

  「為什麼。」

  「他說告訴你,你就得往警衛營打個電話,那他在營里就抬不起頭了。」

  楚雲飛把筷子擱下,隔了兩秒,笑了一聲。

  「這小子。」

  「這小子倒是沒白當兵,他今年二十一了,初中沒讀完,你不管,我也管不了,現在倒好,他自己知道要臉了。」

  「他要臉是好事。」

  「那你就不寄襪子了?」

  「寄。」楚雲飛說,「你寄,別提我。」

  杜致萍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

  「說。」

  「上個月沙振江那邊來了個人。」

  楚雲飛抬起頭。

  「他侄子,沙瑞金,跟楚文一個中學的那個,今年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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