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出了指揮所,直奔通訊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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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科的老王正在整理線路圖,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
「高秘書,有事?」
「老王,幫我查個人。」
高興把紙條遞過去,
「這個人叫高星,辦公廳副主任,你看看咱們這邊的通訊記錄里,有沒有跟49城那邊相關的往來。」
老王接過紙條,看了兩眼。
「高秘書,你這要查的是電話記錄還是公文往來?」
「都要。」
老王沒多問,轉身去翻檔案櫃,翻了十來分鐘,抽出兩份登記本。
「有,這半年跟49城那邊的通訊記錄,我這兒都有備份。」
高興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翻到第七頁的時候,手停住了。
那一頁上,有一行記錄,時間是上個月二十三號,通話對象是49城組織大樓,通話時長四分鐘,經手人簽名那一欄,寫的是「高星」。
高興把這一頁抄下來,又往後翻了幾頁,又找到兩條,時間分別是上個月十五號和這個月初五號。
三通電話,都是打到組織大樓,時長都不長,最長的那通六分鐘,最短的三分鐘。
「老王,這三通電話,你還記得內容嗎?」
老王想了想,搖頭。
「記不住了,半個月前的事,我這兒每天過的電話不少。」
「那通話記錄呢?」
「通話記錄不歸我管,那是保密科那邊的事。」
高興把登記本合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老王,這事你別往外說。」
「我懂。」
高興出了通訊科,沒直接回指揮所,先去了趟保密科。
保密科的負責人姓陳,跟他關係還不錯,見他進來,笑著讓座。
「高秘書,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陳科,幫個忙。」
高興把剛才抄下來的那三通電話的時間和對象報了一遍。
「這三通電話的通話記錄,能不能調出來?」
陳科的笑容收了收。
「高秘書,這事……首長知道嗎?」
「首長讓我查的。」
陳科這才點頭,起身去翻檔案。
翻了二十來分鐘,他拿著三份通話記錄回來,放到高興面前。
「就這三份,你看吧。」
高興拿起第一份,從上往下看。
第一通電話,時間是上個月十五號,通話內容很簡單,就是高星打給組織大樓辦公廳,匯報一份文件的批覆進度,沒什麼異常。
第二通電話,時間是上個月二十三號,內容稍微長一點,高星跟對方聊了一些關於老幹部座談會的安排,還提到了幾個人的名字,其中有兩個,高興認得,一個是老趙,一個是老何。
高興的手指在紙上按了一下。
老趙和老何,就是老政委那五份口供里,說被人拿著公安總局介紹信找過的那兩個。
他把第二份放下,拿起第三份。
第三通電話,時間是這個月初五號,內容更短,就是高星問對方一句話:李蒲那邊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對方的回答也很簡單:已經在辦了。
高興看完這三份,把它們疊在一起,看向陳科。
「陳科,這三份能不能給我複印一份?」
「可以,但得首長簽字。」
「行,我回去讓首長簽。」
高興拿著這三份通話記錄,快步回了指揮所。
楚雲飛還在批那份經費表,見他進來,把筆放下。
「查到了?」
「查到了。」
高興把三份通話記錄放到桌上。
「首長,這個高星,跟組織大樓那邊聯繫得挺頻繁,而且……」
楚雲飛拿起第二份,看了兩遍。
「老趙和老何。」
「對,就是老政委那五份口供里的那兩個。」
楚雲飛沒說話,把三份通話記錄都看了一遍,最後停在第三份上。
「李蒲那邊的事,已經在辦了。」
他把這一句念了一遍,抬起頭,「高興,你覺得這句話,是在說什麼?」
高興想了想。
「我覺得……這句話說得很含糊,可能是在說李蒲被抓的事,也可能是在說李蒲那份供詞的事。」
「你再想想。」
高興又琢磨了一遍,忽然反應過來。
「首長,您是說……這句話,是在確認李蒲那份供詞已經遞上去了?」
楚雲飛點了點頭。
「李蒲被抓的時間,是這個月初三號,這通電話是初五號打的,隔了兩天。」
楚雲飛把第三份通話記錄往前推了半寸,
「兩天時間,李蒲那份供詞已經遞到組織相關領導桌上了,高星這個時候打電話問,問的不是李蒲被抓了沒有,是問那份供詞遞上去了沒有。」
高興的後背有點發涼。
「首長,那這個高星……」
「他不是公孫策的人。」楚雲飛把通話記錄合上,「他是組織相關領導的人。」
屋裡靜了幾秒。
高興站在那,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
老趙和老何被人拿著公安總局的介紹信找過,高星跟組織大樓那邊聯繫頻繁,還在李蒲被抓後主動打電話確認供詞的事。
這三條線連起來,指向的不是公孫策,是組織相關領導。
「首長,那公孫策讓李彪往帳本里添高星的名字……」
「他是想把高星往外推。」楚雲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公孫策現在被李蒲那份供詞壓著,他要翻身,就得把這份供詞的來路摸清楚。
高星這個人,在組織大樓那邊出的主意,他聽說了,所以他就順手把高星的名字添進帳本里,讓南容去查。」
高興慢慢明白了。
「那南容要是真去查高星……」
「查到的不是公孫策的人,是組織相關領導自己的人。」
高興倒吸了口涼氣。
這一手,比他想的還要狠。
公孫策這是要把組織相關領導那邊的人,一個一個往外推,推得越多,組織相關領導那邊就越亂。
「首長,那咱們……」
「什麼都不做。」
楚雲飛把茶杯放下,「這三份通話記錄,你鎖起來,誰都別給。」
「連老李那邊也不給?」
「老李那邊不用給,他現在要做的,是把自己這條線上的人查清楚,不是去管49城那邊的事。」
高興應了一聲,把三份通話記錄收起來,轉身要走。
「高興。」
「首長。」
「你去給老李發封電報。」
「說什麼?」
楚雲飛拿起筆,寫了一行字,推過去。
高興接過來看,只有六個字:賊在自己家裡。
……
49城,後勤總局。
李雲龍接到這封電報的時候,正在跟老張對帳。
秘書敲門進來,把電報紙放在桌角,退出去了。
李雲龍拿起來看了一眼。
賊在自己家裡。
他把紙折了兩折,又展開,看了第二遍。
老張還在那兒等著他簽字,他抬手讓老張先出去,自己坐在那兒,把這六個字翻來覆去地想。
上回老楚說家裡進了賊,他以為是外頭進來的,現在這五個字,說得更明白了,賊不是外頭進來的,是自己家裡本來就有的。
李雲龍把煙盒摸出來,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口。
他腦子裡過的是這半年後勤總局的人事變動。
三個月前,辦公室來了個副主任,姓錢,是從機關調過來的,當時他還覺得這人挺老實,話不多,幹活利索。
兩個月前,總局下頭有個處長調走了,補上來一個姓孫的,也是機關那邊過來的。
李雲龍把這兩個人的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又把這半年跟總局辦公室有過往來的人都過了一遍。
過完了,他心裡那點疙瘩越來越大。
他起身,出門,直奔檔案室。
老周還在整理卷宗,見他進來,站起來。
「李局,單子還沒拉完,再給我半個鐘頭。」
「不急。」李雲龍往桌前一站,「老周,我問你個事,這半年,除了那三張走總局辦公室章的條子,還有沒有別的條子,你覺得不太對勁的?」
老周想了想,搖頭。
「不太對勁的,暫時沒想起來。」
「那走得特別順的呢?」
老周愣了一下。
「走得特別順?」
「對,就是那種一來就批,一批就走,連個磕絆都沒有的。」
老周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
「有一張,上個月十八號,辦公室那個錢副主任拿來的,說是要調一批物資的檔案,我當時還覺得奇怪,這批物資的檔案早就歸檔了,怎麼突然要調。」
「調出來了?」
「調出來了,他簽了字,我這兒有登記。」
「那檔案呢?」
「還回來了,三天後還的。」
李雲龍心裡那點東西一下子就對上了。
「老周,那批物資的檔案,是哪一批?」
老周翻開登記簿,指著其中一行。
「就是這批,上個月初的那批棉布。」
李雲龍的手指在登記簿上按了一下。
那批棉布,就是李蒲那三張條子裡的那批。
「老周,這個錢副主任,你熟不熟?」
「不太熟,他三個月前才調過來的。」
「調過來之前,在哪兒?」
「機關,好像是在組織大樓那邊待過。」
李雲龍沒再問,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
「老周,這事你別往外說。」
「我懂。」
李雲龍出了檔案室,直接回了辦公室,把門一關,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他腦子裡過的是錢副主任那張臉。
三個月前調過來,話不多,幹活利索,上個月十八號調了那批棉布的檔案,三天後還回來。
李雲龍把菸灰彈了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個月十八號,正好是李蒲去總局借卷宗的前一天。
也就是說,錢副主任提前一天把那批棉布的檔案調出來看了,第二天李蒲去借卷宗,借的就是這批。
李雲龍把煙掐滅,起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
「老政委,是我。」
「李雲龍,又有事?」
「您上回問的那七家,有沒有一個姓錢的?」
那頭靜了兩秒。
「有,原後勤處的老錢,怎麼了?」
「他家裡有沒有人在後勤總局?」
「有,他侄子,叫錢衛國,三個月前調到總局辦公室當副主任。」
李雲龍的手在話筒上緊了緊。
「老政委,這個錢衛國,您了解嗎?」
「不了解,怎麼了?」
「沒事,我就是問問。」
李雲龍把電話掛了,坐在椅子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桌上那張寫著私宅號碼的紙條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他現在心裡有個猜測,可這個猜測,他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