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植物人
二月十四日，星期一，情人節。
霍格沃茨城堡在這一天總是比平時要鮮艷一些倒不是城堡自己會開花，而是那些情竇初開的小巫師們把整個城堡當成了他們的畫布。
走廊里隨處可見成雙成對的身影，公共休息室的公告欄上貼滿了粉紅色的卡片，就連平時陰森森的地下走廊都有人用魔法變出了一串串心形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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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有人對此毫無感覺。
比如哈利·波特。
「魔咒課，神奇動物保護課，變形課，魔藥課，鍊金術課，」他一邊往嘴裡塞著烤麵包，一邊翻看著今天的課表，「從早八點上到晚九點，他們可真會挑日子。」
坐在他旁邊的赫敏白了他一眼：「情人節本來就是星期一，怪日子有什麼用？」
「我沒怪日子，」哈利嘟囔道，「我就奇怪為什麼每年情人節都有這麼多課，，「因為霍格沃茨的課程安排不會因為情人節改變，」赫敏熟練的接過話頭，「再說了，多學點知識對我們自己也是有好處的，就拿上周的魔咒課來說，弗立維教授當時提出的那個依據————」
「好了好了，」哈利連忙做舉手投降狀，「我的錯，我不應該覺得課程多是種負擔。
「」
赫敏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往自己盤子裡添培根。
坐在對面的納威從頭到尾都沒抬頭，專注地對付著他那塊烤麵包。坐在納威旁邊的達芙妮優雅地切著煎蛋，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
坐在赫敏右邊的盧娜正把一塊南瓜餅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往嘴裡送。她的視線越過赫敏和哈利，落在遠處某扇窗戶上—一那裡有一對拉文克勞的七年級情侶正在交換巧克力，女生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男生耳根通紅。
「他們的騷擾虻今天很活躍，」盧娜說道。
「什麼？」赫敏抬起頭。
「沒什麼，」盧娜說道，「祝你們情人節快樂。」
「謝謝，」赫敏下意識地回答，然後才反應過來，「等等，你祝我們」
「你們兩個啊，」盧娜用叉子指了指哈利和赫敏，然後又指了指納威和達芙妮，「還有你們兩個。」
達芙妮手一抖，盤子裡的煎蛋差點飛出去，而納威更是一口氣沒上來，嗆得直咳嗽。
「盧娜，」達芙妮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又在胡說八道了。」
「我沒有，」盧娜歪著腦袋，「你們明明就」」
「梅林在上，都這個點了！哈利、赫敏，我先走一步，」納威驚呼一聲，猛地從凳子上跳起來，一把抓起他的書包，頭也不回的逃離了禮堂。
哈利看了看消失在門廳外的納威，又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機械錶。
距離上午第一節魔咒課還差一個小時零三十分鐘。
上午的課程排得很滿，但一切順利。
弗立維教授的新咒語讓大多數三年級學生手忙腳亂，但哈利、赫敏和納威他們三個早就通過自學掌握了這個咒語。
於是，在花費了五分鐘複習完弗立維教授教的新咒語之後，哈利三人再一次找上了弗立維教授，繼續在教授的指導下學習氣象咒。
順帶一提，氣象咒這玩意兒原本應該是六年級才會開始接觸的內容。
至於海格的神奇動物保護課則是一如既往地熱鬧。
護樹羅鍋這種小東西比課本上描述的要可愛得多，但也要難接近的多。
赫敏成功地讓一隻護樹羅鍋爬上了她的肩膀，那個小傢伙揪著她的頭髮，開心的當起了鞦韆。
——
「赫敏！你做到了！」海格激動得差點把旁邊的樹樁踢翻，「這麼多年裡，我見過的能這麼快讓護樹羅鍋信任的學生不超過十個！」
赫敏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轉頭去找哈利的目光—他正站在那裡，手裡也趴著一隻護樹羅鍋，正用腦袋蹭他的手指。
「你什麼時候做到的？」赫敏驚訝地問道。
「你爬上你肩膀之後，」哈利聳聳肩，「這傢伙就自己爬過來了。」
赫敏盯著那隻護樹羅鍋，忽然覺得它有點不順眼。
達芙妮在旁邊輕笑一聲：「赫敏，你在跟一隻護樹羅鍋吃醋？」
「我沒有，」赫敏立刻否認，但耳根悄悄紅了。
午餐時間，格蘭芬多長桌上堆滿了情人節特供的粉紅色布丁和心形餡餅，赫敏匆匆扒了幾口飯，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又要去？」納威使勁吞下嘴裡的小半塊餡餅，問道。
赫敏點點頭：「上周三沒去成，她們肯定等著急了。
——
哈利放下叉子，擦了擦嘴：「我陪你去。」
「我也去，」達芙妮站起身，「反正離下午的課還有兩個小時。」
納威看了看三人，嘆了口氣，把剩下的餡餅塞進嘴裡，也站了起來。
通往廚房的路，哈利他們已經走了不下幾十次。
最初是大半年前—九月份的時候，赫敏從海格那裡打聽到了進入廚房的方法，拉著他們三個去「拜訪」那些「被奴役的家養小精靈」。
哈利還記得第一次走進那間低矮的石室時的場景：上千雙燈泡一樣的大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然後一然後他們就淹沒在一片「哈利·波特先生！」「偉大的哈利·波特！」「偉大的的救世主！」的尖叫聲中了。
家養小精靈們圍著他轉圈，有的扯他的袍角，有的捧著他的手，有的試圖往他懷裡塞剛出爐的小圓麵包。
赫敏當時站在一旁，臉色相當精彩。
但赫敏沒有放棄。
一周後她又去了，兩周後她再去，一個月後，家養小精靈們終於習慣了這位「總是問——
奇怪問題的格蘭傑小姐」。
「赫敏小姐又來啦！」一個繫著茶巾的家養小精靈蹦跳著迎上來，耳朵在腦袋兩側撲扇撲扇的，「波波今天烤了新的薑餅！」
「謝謝你，波波，」赫敏彎下腰，接過薑餅，順手摸了摸小精靈光溜溜的腦袋，「上次你說的那個清潔咒的問題，我回去查了資料一「7
她一邊走一邊說，很快就消失在廚房深處那堆堆得高高的鍋碗瓢盆後面。
哈利、達芙妮和納威對視一眼，無奈地跟了上去。
這大半年來，他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景：赫敏和家養小精靈們聊得熱火朝天，他們三個—用達芙妮的話說——「負責在赫敏提問的時候點頭，在她需要的時候遞茶，在她忘記時間的時候提醒她去上課」。
廚房裡瀰漫著烤麵包和燉菜的香氣，十幾個家養小精靈在灶台和案板之間穿梭，動作快得像一道道模糊的影子。赫敏坐在一張矮凳上，周圍圍了一圈小精靈，有的捧著茶杯，有的舉著剛出爐的點心，有的仰著腦袋認真地聽她說話。
哈利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達芙妮和納威在他旁邊。波波給他們端來了薑餅和熱可可，然後一蹦一跳地回到赫敏身邊。
「————所以你們真的不需要衣服？」赫敏正在問道。
「衣服？」一個小精靈瞪大眼睛，耳朵驚恐地往後縮，「赫敏小姐說的是說的是給家養小精靈衣服？」
周圍的幾個小精靈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不不不，」赫敏連忙擺手，「我不是要給你們衣服，我只是好奇你們從來不覺得————呃————需要穿點別的？」
「我們有茶巾！」另一個小精靈驕傲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塊繡著霍格沃茨徽章的茶巾，「這是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的制服！最好的！」
赫敏的眉毛動了動。
哈利知道那個表情那是「我有不同意見但我現在不打算爭論」的表情。
她換了個話題。
「對了，」赫敏拿起一塊薑餅，咬了一口，「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們知道，大多數斯萊特林的學生品德敗壞，是因為他們的家長從小給他們灌輸那一套純血統至上的觀念————」
「赫敏，」達芙妮在後邊不滿的插了一嘴。
「我知道你是斯萊特林，你不是那樣的，」赫敏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我說的是大多數」，所以我就想你們呢？在你們小時候，也有人向你們灌輸你們現在遵循的這一套規則嗎？」
廚房裡突然安靜了一瞬。
哈利抬起頭。
家養小精靈們面面相覷，原本嘰嘰喳喳的聲音消失了，只剩壁爐里木柴偶爾的啪聲。
「小時候？」一個年輕的小精靈歪著腦袋，眼睛眨了眨，「我們並沒有小時候呀，赫敏小姐。」
赫敏愣住了。
「————沒有小時候？」
「沒有，」那個小精靈認真地點點頭，「我們一」
「比比！」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小精靈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叫比比的小精靈縮了縮脖子，閉上了嘴。
赫敏的目光在她們臉上掃過，眉毛慢慢皺了起來。
「怎麼了？」她問道，「我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嗎？」
沒有人回答。
家養小精靈們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或者盯著手裡的茶巾，或者盯著天花板一反正就是不看她。
「波波？」赫敏轉向最熟悉的那個。
波波的耳朵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聲音悶悶的：「波波不能說，赫敏小姐————」
「比比？」
比比把整個腦袋都縮進了茶巾里。
赫敏的眉毛皺得更緊了。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圍著她的小精靈們紛紛後退，有的甚至直接幻影移形消失了。
「等等—
」
「赫敏小姐，」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廚房深處傳來。
小精靈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一個比其他家養小精靈都要老一些的身影慢慢走了出來。他的皮膚皺得像風乾的蘋果，耳朵尖上長著一撮白毛，繫著的茶巾比別人的都要舊，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
「族長，」一眾小精靈同時低下頭。
老家養小精靈走到赫敏面前，抬起頭，用一雙渾濁但溫和的眼睛看著她。
「赫敏小姐想知道我們是怎麼來的，」他說道，聲音緩慢而沉穩，「是嗎？」
赫敏點點頭。
「這是我們最大的秘密，」老家養小精靈說道，目光依次掃過赫敏、哈利、達芙妮和納威，「但我能感覺到，四位先生小姐都是好人。如果你們真的想知道」」
「想知道！」赫敏搶答。
哈利在後邊扶額。
老家養小精靈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他轉過身，目光在圍觀的年輕小精靈中掃了一圈，然後伸出枯瘦的手指，隨機點了四個。
「你，你，你，還有你。」
四個小精靈走上前，滿臉緊張。
「族長」
「帶四位客人去看看，」老家養小精靈說道。
四個小精靈對視一眼，然後同時伸手轉向哈利他們。
「哈利·波特先生，」第一個小精靈說道。
「達芙妮小姐，」第二個說道。
「納威少爺，」第三個說道。
「赫敏小姐，」第四個說道。
「請握住我們的手。」
赫敏毫不猶豫地握了上去。
哈利、達芙妮和納威對視一眼，也照做了。
「我們要去的地方在禁林深處，只有家養小精靈的魔法才能到達，都準備好了嗎？」老族長問道。
哈利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下一瞬間——
扭曲感。
不是幻影移形的那種劇烈旋轉，不是飛路網的那種天旋地轉。而是一種更輕柔的、像被溫水包裹著輕輕推了一下的感覺。
等哈利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一片草地上。
他下意識握緊身邊的手赫敏還在。
達芙妮和納威也在，各自還牽著那個小精靈。
然後他們抬起頭，看見了眼前的景象。
白霧。
四周全是白霧，濃得看不清十英尺以外的任何東西。但奇怪的是，這片白霧並不讓人感到壓抑因為有光。
金色的光。
那些光線從霧的深處透出來，柔和得像融化的蜂蜜，把整片草地染成溫暖的琥珀色。
草地本身也不像普通的草地那些草葉泛著淡淡的螢光，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絨毛上。
「這是————」赫敏輕聲開口。
「看那邊，」哈利說道。
他們同時抬起頭。
在他們面前，不到五十英尺遠的地方，立著一棵樹。
很大。
大到哈利需要仰起脖子才能勉強看見樹冠的輪廓四五十英尺，也許更高。
樹幹粗得十幾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樹皮是深褐色的，上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芒。
但讓哈利四人徹底愣住的，不是樹的大小。
是樹上掛著的東西。
那些東西半人高，橢圓形，從樹枝上垂下來，被一層淡綠色的外殼包裹著，外殼表面有細微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號。
「這些果子是啥？」納威看著不遠處的那株樹，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沒有人回答納威的疑問，相反的，在一聲輕微的噼啪聲後，一道聲音自哈利他們身後響起。
「歡迎四位貴客來到我們的族地。」
哈利轉過身，老族長正背著雙手站在他們的身後。
「老族長，」赫敏的聲音有些發緊，「這是哪裡？那些掛在樹上的是」」
老族長沒有直接回答，他緩緩走到哈利四人身旁，抬起一隻布滿皺紋的手，指向那棵樹。
「那就是我們家養小精靈的家。」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像敲在哈利四人心上。
「母樹。」
赫敏的目光在那棵樹和老家養小精靈之間來回移動。她的嘴慢慢張開，慢慢張開，大到可以塞進去一個雞蛋—這個動作在她身上極其罕見，因為她從小到大都很少讓自己顯得「蠢」。
「等等，」赫敏的聲音有些發飄，「老族長您的意思該不會是說————那些果子————你們————是從那些果子裡————」
她說不出那個詞。
老族長替她說了出來。
「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他平靜地說道，「其實我們家養小精靈應該可以算是果生的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