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回過神來，忍不住脫口而出：「深空學院的教學方式還真是……厲害。」
除了「厲害」這個詞，他確實一時找不到更貼切的形容了。
剛才那場幻象太過真實，洞穴中腐臭的氣息仿佛還殘留在鼻腔里，那些被縫合的畸形器官，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面孔，那團憑空燃起的火焰，都像是被烙鐵燙進了記憶里，一時半會兒怕是消不下去了。
就好似真的回到了三萬多年前，親眼目睹了那一段歷史一樣。
身邊的貝拉輕輕笑了一聲，她偏過頭，笑著道：「剛剛那位教授，應該是尼康帝一族的人，那個家族世代居住在尼克羅斯公國，血脈天賦很特殊，可以通過過去的痕跡，重現歷史的一角。」
她點了點下巴，回憶道：「不過那一族人丁稀少，覺醒血脈天賦的更是少之又少，但每一位覺醒了天賦的尼康帝族人，都是各族各國的座上賓。」
克洛伊聞言，忍不住咂了咂嘴，目光落在講台上那道早已空無一人的位置：「難怪全現境的天才都對這裡趨之若鶩，這教學資源，確實讓其他任何學院都望洋興嘆。」
貝拉笑而不語。
接下來的課程，更是讓克洛伊對深空學院的資源之強大有了切身的體會。
因為這裡的理論課壓根不應該叫做理論課，改名叫做「理論實踐課」次啊更為合理。
那些在課本上被印成鉛字，用大段大段的文字描述來闡述的定理與公式，在這裡全都變成了活生生的實驗。
教授們站在講台前，隨手一揮，空氣中便浮現出複雜的魔法陣圖，元素在指尖流轉，符文在虛空中顯形，每一個抽象的公式都在肉眼可見的運轉中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學生們被分成小組，圍坐在各自的實驗台前，按照教授的指引親手搭建模型，調試參數，觀察變化。
那些原本需要用一整夜去背誦的理論，在親眼看到它們化為實體的瞬間，便如同種子落進了濕潤的土壤，悄無聲息地紮下了根。
一整天的課排得滿滿當當，從上午到下午，幾乎沒有喘息的間隙。
但克洛伊並不覺得疲憊，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今天的傍晚沒有夕陽。
因為此時深空學院被一層薄薄的雨幕籠罩著。
雨水從鉛灰色的雲層里無聲地落下，打在古老的石塔表面，順著那些被風化了不知多少年的刻痕蜿蜒而下，在地面上匯成細小的溪流。
遠處的倒錐建築在雨霧中顯得有些朦朧，邊緣的銀白色光芒被水汽暈開，像三顆被磨去稜角的星。
教室里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三五個還在收拾書本的零星身影。
雨聲隔著玻璃窗傳進來，低沉而綿密。
克洛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用一些聽名字就知道很珍貴的材料搭建剛剛最後一堂魔力循環進階課上所講的最後一個定理的循環模型。
他的理論基礎確實不算紮實，即使在皇家魔法學院那幾個月靠著艾薇學姐的補習勉強填了不少漏洞，但來到深空學院後，那些漏洞又重新變得顯眼起來。
如果放在其他地方，以他「開智」以來近半年的努力，大概能勉強躋身中下游。
可這裡是深空學院。
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從各自國家各自種族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佼佼者。
所以在這個教室里，他的理論基礎沒有任何模糊的餘地，就是最差的那一個。
所以他搭得很慢，別人都收拾好東西離開教室了，他的模型還沒搭建完成。
但當他終於將最後一片符文模塊嵌入正確的位置，看著那枚小小的能量核心開始運轉，魔力沿著他親手搭建的迴路平穩地流淌，最終在終點處亮起一團穩定的微光時，他還是忍不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像溫水一樣從胸口漫開。
「辛苦啦，學長~」
一道聲音從身邊傳來，緊接著，一個冰涼的罐子貼上了他的臉頰。
克洛伊側過臉，就看見貝拉正站在那裡，笑吟吟地看著他。
栗色的長髮有幾縷被雨水沾濕了，貼在額角，她手裡舉著另一罐同樣的飲料，罐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顯然剛買的。
克洛伊笑了下，伸手接過那罐飲料：「我還以為你先去吃晚餐了呢。」
「我是新來的呀~」貝拉理直氣壯地說：「對這裡完全不熟悉，所以當然是要麻煩學長嘍~」
她說著，已經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兩條小腿在椅子下面輕輕晃著。
克洛伊打開罐子，仰頭喝了一口。
味道有點像蘋果汁，帶著一點微微的氣泡，清甜而不膩，在這個悶熱的傍晚喝起來格外爽口。他放下罐子，抬手朝她示意了一下：「這個就是報酬嘛？」
貝拉歪了歪頭，那雙杏眼彎成了月牙兒，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學長還想要其他的什麼嘛？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給學長喔~」
說完，她還朝他眨了一下左眼。
克洛伊以前在皇家魔法學院時，這種程度的挑逗大概能讓他有點臉紅。
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又融合了洛一的記憶，加上和貝拉也熟，這點小把戲已經很難再讓他動搖了。
他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別說這種讓人誤會的傻話了。」
貝拉噘了噘嘴，有些不滿地嘟囔道：「學長沒有以前可愛了。」
克洛伊懶得接這個話茬，他將桌上那個剛剛搭建好的模型收拾了，然後站起身，將那罐飲料拿在手裡：「行了，吃飯去。」
貝拉立刻收起了噘嘴的表情，笑嘻嘻地跟了上來。
兩人並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遠處的拐角處傳來一陣壓低的說話聲，很快也消失在雨幕的背景下。
「話說起來，你的理論知識很厲害吧？為什麼一天下來的課程和我完全一樣？」克洛伊突然發現華點，忍不住問出聲。
「嘿嘿，很簡單呀~」貝拉背著手跟在克洛伊身邊，見克洛伊好奇看過來，她才笑嘻嘻道：「我之前不就說過了嘛，我之所以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學長呦，所以為了能夠儘可能地增加跟學長待在一起的時間，我的課表跟學長的完全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