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貝卡教授沒有介紹貝拉的意思,畢竟剛剛開學,這裡的大多數也都還沒有相互認識,只是示意她找個空位坐下。
教室里的空位很多,但基本都散布在後排。
貝拉從克洛伊身側走過,朝滿臉茫然的他悄悄眨了下眼睛。
那些原本還沉浸在「黑夜魔法使」餘韻中的學生們,注意力終於被這位突然出現的新同學吸引了一部分。
不少人偷偷回頭打量她,低聲交頭接耳,猜測著她的來歷。
畢竟,新生測試剛剛結束,名單已經公布,該走的人走了,該留的人留了。
這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從沒見過的人,而且跳過了整整三天的測試環節直接入學,這無論如何都不太尋常。
但麗貝卡教授顯然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她抬起手,輕輕敲了敲講台:「好了,都安靜。」
教室里那些低低的議論聲便如同被掐斷的線頭,迅速地消失了。
麗貝卡教授的目光掃過全班:「接下來,拿出你們的傳影石,現在你們應該已經收到了各自的課表。」
克洛伊聞言,暫時將自己從和貝拉竟然會在深空學院裡重逢的驚訝中抽離,和周圍的其他同學一起從空間戒指里摸出傳影石,點亮屏幕。
果然,一條新的消息提示正安靜地躺在收件箱裡。
他點開,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課程安排便鋪展開來,占據了大半塊屏幕。
「這是學院根據你們的過往履歷,以及在這三天測試中收集到的數據,為你們量身打造的課表。」
麗貝卡教授的聲音從講台上傳來:「如非必要,禁止曠課。這關係到你們的學分,我想,在這三天裡,你們已經充分了解到學分意味著什麼。」
教室里有人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傳影石屏幕,然後發出一聲壓抑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麗貝卡教授沒有理會那些反應,繼續道:「你們有十分鐘的時間檢查各自的課表,有異議的可以提出來。」
話音落下,教室里便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學生們紛紛低下頭,認真地翻看起自己傳影石上的課程安排。
克洛伊也不例外。
他的課表排得相當滿,從周一排到周五,每天上午下午都有課,只有午休時間留出了一小段空隙。
課程種類也相當駁雜。
什麼高階元素轉換理論啊,魔導工程學啊,還有古代符文語義學、魔力循環進階、魔法陣原理與構造,魔獸生態學、跨種族文化交流……
簡直數不勝數。
克洛伊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課程名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高階元素轉換理論」「古代符文語義學」「魔法陣原理與構造」,光是讀一遍這些名字,他就覺得自己前些天被蘿茵塞進腦子的那些知識點又開始在太陽穴位置隱隱作痛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為什麼他的課表里,關於理論文化的部分占比為何如此之高?
是所有人都這樣嗎?
而就在他對著課表默默感慨時,旁邊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西莉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腦袋湊了過來,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幾乎要蹭到他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眸里寫滿了好奇。
「你認識剛剛那個新來的女孩?」
克洛伊的視線從傳影石上移開,側過頭,正好對上西莉婭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怎麼了?」知道她在問貝拉的事情,克洛伊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西莉婭的目光又朝後排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後收回來,壓低聲音:「你知道她什麼背景嗎?」
克洛伊眨眨眼:「啥意思?」
西莉婭用指尖點了點桌子:「就是字面意思呀,按理來說,今年深空學院的名額應該已經滿了才對——連你和達米安這樣的受邀者,都得老老實實參加三天的測試,才有資格正式入學。」
她說著,身體又往克洛伊這邊湊近了幾分:「而這個女孩,竟然直接跳過了測試環節,直接入學,這可是深空學院誒!什麼樣的背景,才能獲得這樣的特權?」
克洛伊聽著她的話,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朝後排瞥了一眼。
貝拉正安靜地坐在那裡,也正拿著傳影石,不知道是不是也在翻看課表,而她似乎感覺到了克洛伊的視線,微微抬起眼帘,朝他彎了彎嘴角,然後便重新低下頭。
克洛伊收回目光。
西莉婭的問題在他腦海里轉了一圈,他卻發現自己其實也答不上來。
貝拉,或者說,那個曾經自稱「薇薇安」的少女,是他在這個世界「開智」以來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那時候她還頂著她姐姐的名字,假裝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魔法學院學生。
她陪他做實戰訓練,幫他補習魔法理論,在南境的追殺中和他並肩逃亡,最後在冒險者之城的那座高塔前與他揮手告別。
可仔細想來,他對她真正的了解,其實並不算深。
他知道她出身南境凱爾特領的莫里斯蒂家族,知道她是那個被家族記錄為「已夭」的孿生妹妹,知道她頂替了自己姐姐的身份,知道她親手了結了那個想要她的命的姐姐……
可那些都是表層。
他不知道,在南境教會軍的監獄裡,在那扇憑空浮現的門扉背後,她究竟經歷了什麼。
他也不知道,她口中的「過了一段很長時間不太尋常的生活」,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他知道,貝拉身後……確實站著一些他完全不了解的人。
那個自稱她「家人」的褐發青年,還有這能夠在深空學院這種地方直接跳過測試環節安排入學的能量……
「餵——」西莉婭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麼呢?魂都飛了。」
克洛伊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
西莉婭顯然不太滿意這個回答。
但克洛伊已經重新低下頭,把目光落回自己的傳影石上:「該考慮這些的不是我們,而是校方。」
西莉婭看了他幾秒,然後「嘁」了一聲,縮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克洛伊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拋之腦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課表上。
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沒有什麼是比增強自身更加重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