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無精打采地走進教室。
教室里原本嗡嗡作響的嘈雜聲，在他推門而入的那一瞬間，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幾十雙眼睛，同時匯聚到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驚嘆，有興奮，還有某種讓他脊背微微發毛的熱切。
克洛伊站在門口，眨了眨眼。
下一瞬，一道身影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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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魔法使——！」
然後，如同被點燃的引線，整個教室轟然炸開了鍋。
掌聲、歡呼聲、口哨聲嘩啦啦地響成一片，那些剛剛還在交頭接耳的學生們紛紛站起身，有人甚至跳到了椅子上，用力拍著手。
克洛伊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這陣聲浪迎面撞了一下，瞬間的無措之後，是強烈的尷尬。
他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別起鬨，但周圍的熱情顯然沒有因為這聲道歉而被澆熄。
距離門口最近的一個紅髮男生已經兩步竄到了他面前，語氣急切地問：「克洛伊！你最後到底怎麼打贏第七位的？我聽說你們打得驚天動地的！」
「對啊對啊！」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也湊了上來：「亞空間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都躲進避難所了，出來的時候整個數據實驗中心都塌了！」
「你和達米安為什麼沒去避難所？是校方安排的特別任務嗎？」
「你是怎麼學會黑夜魔法的？」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一個接一個，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克洛伊被圍在人群中央，感覺自己的困意都被這陣熱浪烤乾了。
他撓了撓臉頰，又撓了撓後腦勺，最後只能幹笑兩聲：「那個……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打了一架，然後……就贏了？至於亞空間那邊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我當時昏過去了……」
他含含糊糊顧左右而言他，一邊往教室裡面挪。
好不容易擺脫了他們，但那些熱情的目光還是像追光燈一樣跟著他移動，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克洛伊！這邊這邊！有空位！」
「坐我這兒吧！窗戶邊光線好！」
「我這排也空著，你想坐哪兒都行！」
克洛伊禮貌地朝那些人點頭笑了笑，然後還是選了之前坐過的老位置。
旁邊西莉婭正單手撐著側臉，琥珀色的眼眸彎成兩道月牙，嘴角噙著一絲促狹的笑意，頭頂兩隻毛茸茸的耳朵豎得筆直，整個人看起來興致勃勃得很。
克洛伊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把背包往腳邊一放，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西莉婭偏過頭看著他表情促狹道：「喲~出了好大的風頭呢，黑夜魔法使大人~」
克洛伊斜眼瞥了她一眼：「能別叫那個讓人尷尬的外號了嗎？」
「為什麼？明明很帥氣呀~」她笑嘻嘻道。
「……」克洛伊翻了個白眼：「我覺得你純粹就是想看我難堪。」
「誒嘿~」西莉婭毫不否認地笑了一聲，兩顆小虎牙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光：「你看，你都這麼厲害了，還不讓人夸幾句呀？」
克洛伊懶得接話，加上周圍人看他的熱切目光，和蠢蠢欲動的模樣，也讓他有些沒精力回話。
好在他來得時間不算太早，沒過多久，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便從走廊盡頭傳來。
教室里原本還在低低交談的學生們，幾乎是本能地壓低了聲音。
門被推開。
麗貝卡·索爾拉德教授走了進來。
翠綠色的長髮在晨光中泛著清冽的光澤，鼻樑上架著那副細框眼鏡，淺綠色的眼眸從鏡片後面掃過整間教室，如同初春的湖水。
聲音徹底平息，教室里安靜得幾乎能聽見窗外樹葉的沙沙聲。
麗貝卡教授走上講台。
「你們很開心？」她平靜地問道。
教室內無人應答。
西莉婭低聲嘟囔了一句：「剛高興沒兩分鐘……」
麗貝卡教授淡淡瞥了她一眼，嚇得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腦袋上一對毛茸茸的耳朵都變成了飛機耳。
好在麗貝卡教授沒有太過理會她，只是抬起手，朝教室後排指了指。
「看到你們身邊的那些空位了嗎？」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教室後排，散落著許多個空位。
昨天那些位置還坐著人，他們有的曾與克洛伊同乘一艘飛船來到這座學院，有的曾在考試時坐在他斜後方奮筆疾書，有的曾在前天的實戰測試前與他擦肩而過，彼此點頭致意。
而今天，那些位置空了。
麗貝卡教授的聲音再次響起：「在你們因為那場風波交頭接耳，興奮難抑的時候，已經有人收拾好行李，離開了深空學院。」
教室內安靜得連呼吸都仿佛被放輕了。
「深空學院從不挽留未通過考核的學生，一視同仁，無論出身，無論天賦，無論你們在外面有多麼響亮的名頭。」
「你們覺得，通過了新生測試，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覺得自己已經正式成為深空學院的一員，可以在這片屋檐下安穩地度過接下來的日子了？」
「錯。」
「接下來半年的預備班生涯里，末位淘汰制，將和你們如影隨形，直到半年後你們成為一名合格的深空學院學生。」
教室里噤若寒蟬。
麗貝卡教授靜靜地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收斂了笑意的面孔，見終於將這群天之驕子們的躁動氛圍壓下，她這才微微放緩了語氣。
「但在那之前——」
「還是要恭喜你們。」
「至少，暫時留下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教室里如同被解凍的湖水，那些繃緊的肩膀有了一絲鬆動，有人悄悄呼出一口氣。
麗貝卡教授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掠過，然後她側過頭，看向教室門口的方向。
「好了，進來吧。」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轉向那扇半掩的門。
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影站在門檻外。
晨光從她身後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道長長的金色光痕。
栗色的長髮在肩頭微微晃動，發梢被晨風撩起幾縷，在空氣中畫出細碎的光弧。
她站在門口，微微歪了一下頭，那雙漂亮的杏眼越過滿教室好奇打量她的目光，落在了教室中段靠窗的方向。
然後，她彎起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