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人間大亂
欽天監銅壺滴漏驟亂，監正舉目觀星，忽見紫微星垣泛起血色光暈，帝星黯淡如將熄殘燭，周圍二十八宿竟詭異地脫離既定軌道，如被無形巨手撥弄的棋子，在天幕上瘋狂遊走。
太微星垣處，原本象徵宰輔的星官接連爆裂，化作無數暗紅光點。
北斗七星不再勺狀相連，而是以星軌為線，在夜空勾勒出猙獰的鬼臉輪廓，斗柄所指之處，熒惑守心異象突現。
火星拖著三丈長的赤尾，如燃燒的箭矢直插心宿二，赤色光芒映得大地恍若血海。
東南方天際，原本代表祥瑞的景星化作漆黑漩渦，從中不斷湧出細小的星塵，落地竟成蝌蚪狀的黑色文字，片刻後又化作青煙消散。
更駭人的是，銀河突然倒卷如沸騰的鐵水，銀白色的星屑如雨墜落，卻在半空凝結成無數白骨狀的流星，拖著幽綠磷火劃破夜空。
天際傳來若有若無的編鐘聲響，卻非宮商角征羽的韻律，而是如同青銅器碎裂般的刺耳轟鳴，直教人靈台震顫，冷汗浸透重衣。
欽天監監正喃喃自語的說道，「紫微星晦，熒惑犯心，景星化煞，銀河倒懸，此乃天崩地裂之兆啊！」
此時天穹如同被無形力量撕裂的帛布，原本澄澈的天空扭曲成漩渦狀的詭譎圖案。
暗紅色雲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湧聚合，時而化作張牙舞爪的巨獸輪廓，時而凝結成布滿褶皺的血肉膜狀結構。
墨綠色閃電撕裂雲層，每一道閃電划過，空氣便發出指甲刮擦金屬般的尖銳嘶鳴，仿佛整片蒼穹都在痛苦呻吟。
星辰開始違背亘古不變的運行軌跡。
它們詭異地脈動、分離、重組，拼湊出難以名狀的恐怖圖騰。
有時是千百隻渾濁眼球在虛空中凝視，有時又幻化成扭曲的肢體輪廓。
天穹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低語，像是無數亡魂在同時吟誦古老咒語，又似某種超越認知的存在在訴說禁忌知識。
更駭人的是，每當烏雲翻湧，空中竟會垂落半透明的膠質流體，觸碰到地面便腐蝕出深不見底的孔洞，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從天象如此後，道君皇帝便躲去西苑沒有再出來了。
往日莊嚴巍峨的皇城，在血色月光下透出不詳的死寂。
前幾日貴妃突然暴斃，死狀極為可怖。
七竅滲出黑紫色黏液，面容扭曲成詭異的獰笑，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生物在蠕動，最終在屍體表面浮現出螺旋狀的腐爛紋路。
太醫院眾太醫查驗時驚恐發現，貴妃身體竟從中裂開，心臟竟化作一團不斷搏動的肉糜，將那肉糜取出後片刻便成了灰燼，而那灰燼，自動排列成陌生的符號。
緊接著就是宮女太監接連失蹤。
值夜的侍衛聲稱，曾目睹裹著黑霧的人形輪廓在宮道遊蕩，所過之處磚石開裂，滲出腥臭黑水。
失蹤者的寢宮內，被褥詭異地纏繞成團，窗欞上凝結著蛛網狀的黏液結晶，牆壁上浮現出用硃砂繪製的詭異圖騰，那些扭曲的線條仿佛在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目眩的光暈。
御花園的景象更是駭人聽聞。太液池的清水一夜之間化作濃稠的墨汁，水面漂浮著數以萬計的死魚，每隻魚眼都泛著詭異的白色，魚鰓間卡著細小的骸骨碎片。
池底不斷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某種龐然大物在瘋狂撞擊結界，池邊的漢白玉欄杆開始長出珊瑚狀的黑色晶體，觸碰者的皮膚會迅速潰爛。
「陛下沒事吧？」徐首輔肉眼可見的衰老了，搬倒嚴賊後，他本以為自己能過幾天舒心日子——
哎，給道君皇帝做首輔怎麼可能會舒心呢。
卻不想突然發生了如此的異象，這已經不是人力所為了，難不成老天也看不慣這位君上真的來收他了？
陸炳搖搖頭，自從天象成了這樣後，錦衣衛就控制了皇宮。
陛下除了他誰也不信，但這段時間陸炳看到了許多無法形容的景象。
他手下已經有幾個千戶瘋了。
被嚇瘋的！
「陛下無事。」陸炳面無表情的說道。
這時一旁的黃錦說道，「主子讓我問問首輔，滿朝文武都說嚴賊是奸臣。
現在如此天象，是不是朝廷里還有奸臣啊！那誰是奸臣呢？」
徐首輔聞言只得跪下作答，道君皇帝咋不懷疑是老天要收他呢？
不過這也是道君皇帝的日常甩鍋了。
陸炳與黃錦問完話，他們便回西苑了。
此時拱衛西苑的有禁軍也有錦衣衛，看得出皇帝對他們都不信，這樣是為了相互制衡。
到了道君皇帝的道觀外，他們倆都停住了腳步。黃錦將首輔的回答，一字不差的稟告給了皇帝。
只收到知道了三字。
玉案上的道藏無風自動，泛黃紙頁翻飛，最終定格在洞玄靈寶自然九天生神章經某頁。
墨跡突然如蛇信扭動，將經文篡改成，非龍非蛟，乃古神之鱗，天地逆旅，眾生芻狗。
龍涎香化作濃稠黑霧，纏繞著皇帝佝僂的身軀。
他原本清癯的脊背開始隆起，椎骨如春筍破土般頂破道袍，青灰色鱗片順著傷口蔓延，所過之處皮膚皸裂，滲出帶著金粉的黏液。
銅鏡中的倒影開始異變，道君皇帝看著自己的眼白逐漸被豎瞳占據，鼻樑凹陷成細密的鱗片，嘴唇撕裂至耳根，露出布滿倒刺的喉腔。
他想呼喊，卻只發出類似鯨魚哀鳴的尖嘯，震得琉璃瓦上的鴟吻紛紛墜落。
皇帝的道袍碎成布條，露出布滿褶皺的肉翼，半透明的膜狀組織里，無數細小血管正輸送著暗金色的液體。
此時大殿裡蜷伏著一具尚未完全成型的巨物。它有著龍的輪廓，卻長著九顆布滿複眼的頭顱，每隻眼睛都在緩慢閉合。
「主子，您沒事吧？」黃錦在外面焦急的問道。
「朕沒事！」那聲音宛如真龍。
千年古剎少林寺內，莊嚴肅穆的氛圍被徹底打破。
看到如此天象的第二日，少林直接封山了。那些想要前來求佛祖保佑的善男信女們都被擋在了山下。
大雄寶殿內的檀香突然自燃，升起的青煙在空中凝結成佛的輪廓。
但金身佛像的面容開始扭曲變形，慈悲的雙目滲出黑色血淚，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的獠牙。
原本刻滿經文的樑柱上，文字竟如活物般扭曲重組。
藏經閣內，古籍開始無風自動，泛黃的紙頁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易筋經的字跡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詭異符號；記載七十二絕技的典籍中，招式變得詭異玄妙。
更可怕的是，習武場的石鎖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眼睛，每當武僧運功，這些眼睛便會流淚，淚水滴落在地上腐蝕出深坑。
武僧們在修煉時，內力開始不受控制地暴走。有的僧人身體膨脹成球形，皮膚爆裂後湧出黑色觸手；有的則化作人形蠟像，五官逐漸融化消失。
這些武僧存活片刻後就死了。
「師兄，怎麼會成了這樣。」方生語氣里滿是恐懼和絕望。
方證沒有回答翻看著手中的易筋經，還有那些變得更詭異的七十二絕技。
「我也不知道。」方證搖搖頭，那易筋經上詭異的經文讓他沉迷。「師弟，別吵我了。」
「師兄！」方生大聲叫道。
「我似乎聽到了佛祖的指引。」方證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最後他的臉變得既慈悲又猙獰。
如此的天象已經被天下人都看到了，於是恐怖如瘟疫般蔓延。
白日裡，有的行人會突然僵直不動，眼球暴突，皮膚下浮現出樹枝狀的黑色脈絡，最終化作灰白色的石像，嘴角卻掛著詭異的微笑。
夜晚降臨後，屋檐下會垂落半透明的繭狀物，裡面蜷縮著正在蛻變的人形輪廓，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啜泣聲。
市集上新鮮的蔬果會在瞬間腐爛成黑水，牲畜的瞳孔化作豎線，口吐白沫瘋狂撕咬同類。
井水變得猩紅粘稠，水面漂浮著扭曲的肢體殘片，飲用者會陷入癲狂，用雙手生生挖出自己的內臟。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死者的屍體不再遵循常理。
停靈堂的棺材會在深夜發出撞擊聲，打開後卻空無一物；墳塋的泥土隆起，腐爛的手爪破土而出，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生者的皮肉。
官府已經極力在控制了，但這種詭異根本沒有規律，有的是百姓，有的是差役，有的是官員。
秩序已經開始崩壞了——
華山上的眾人也是看到了那樣的天象，不過說來也是奇怪，華山附近倒是沒有出現別的詭異現象。
「盟主，這是要天下大亂了嗎？」左冷禪這種傢伙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但隨著山下詭異的景象傳來，即使野心勃勃的左冷禪都顯得有些恐懼了。
「盟主，咱們華山三十外的一個鎮子上的人，都成了活屍。」這消息是有人冒死送來的。
再遠一些的消息就徹底斷了，飛鴿放出都是一去不返，這更是讓大家人心惶惶。
派下山的弟子沒有活著回來的，張平安便不讓再派人下山了。
「大家別慌，我們現在的食物夠嗎？」張平安看著老岳問道。
「足夠咱們消耗三年的。」老岳直接說道。這些年的收益，除了用來擴張就是買糧了0
「那大家各司其職，咱們先靜觀其變吧。還有發現門派里有人不對勁，一定要及時稟報。」張平安對他們說道。「等過段時間，我親自下山去瞧瞧。」
等眾人離開後，陸大有留下來了。
他看著張平安說道，「小師叔，我、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瘋了，還是出什麼事了。」
「你怎麼了？」張平安也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我、我能聽懂那些貓兒、狗兒說話了。」陸大有有些擔憂的說道。
「還有別的不對勁的地方嗎？」張平安繼續問道。「它們都說些什麼？」
「它們除了罵我笨之外就沒有別的事情了。」陸大有有些不好意的說道。
這聽著不像是要發瘋，要詭異化啊。
「你這段時間，住在小院裡。」張平安對他說道。
「是！」陸大有也覺得離小師叔近些，安全感更足一些。
「如果可以的話，讓你的那些貓貓狗狗們盯著山上，但你要是覺得它們不對勁了，也要及時告訴我。」張平安囑咐道。
「我記住了小師叔。「陸大有點點頭。
張平安沒想到這世界突然就變成這樣了，他與風清揚說了一聲，然後就直接去看玄隱子了。
他回憶了一下，覺得問題怕是出在那摔碎的神像上，而那神像摔碎後，直接就消失不見了。
玄隱子被關在地牢里，這傢伙的琵琶骨已經被鎖住了，此時他瘋瘋癲癲的。
「小師叔。」高根明見張平安，立刻起身說道。
「辛苦了。」張平安笑著拍拍他。
老岳這些弟子裡，高根明算是那種除了老實，再沒有別的任何能力的。
這些年老岳也不是沒有培養過他，但真的是難堪小任。
於是只能交給他一些下力氣的活計。
高根明對著張平安笑了一下，他便讓高根明退下了。
「玄隱子，你說的上仙是誰？他騙了你，沒有什麼飛升，現在外面的世界倒是邪祟叢生。」張平安用上了獅子吼。
玄隱子卻沒有任何反應，嘴裡只是不停的念叨著飛升、飛升。
見實在問不住什麼，張平安便只能離開。
「高師侄小心點，與這傢伙莫要多做接觸。」張平安告誡道。
「我知道了，小師叔。」
等張平安離開，玄隱子突然將自己的雙眼扣下，高根明被嚇了一跳。
玄影子看著他說道，「你難道想一直做個被人人看不起的廢物嗎？
如果不想的話，拿上我的眼睛，你便可以獲得強大的力量。即使張平安在你面前，都要俯首稱臣。」
「你休想蠱惑我！」高根明怒喝道。
「你不想讓你心愛的姑娘過上好日子嗎？你覺得她喜歡你這樣窩囊的樣子嗎？」玄隱子的聲音宛如鬼魅。
高明根想起了田小菜，他看向了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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