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大河勁VS大河勁
第二天，武當山道場，門人們依舊是翹首以盼，不單單是對陳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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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不可思議的少年映入眼中，頓時響起低低的驚呼聲。
似有冥思的李玄明回過神來，看著一雙雙眼睛，微微一笑。
牛虎調和於他而言，也是需要費盡心血的大工程，然而太極雲手，卻簡單多了。
經過一天的感悟，所得不少。
這也讓身旁的陳師性頻頻側目，一天沒見，玄明身上的氣息，貌似有所不同？
也不單單是他。
人群中的洪音眨眨眼睛：「玄明師兄的氣息，似乎愈發柔和，又似越發剛猛！」
不由望向周蒙，悚然發覺，彼此的氣息，幾乎不分上下。
難道說，一天時間過去————
這不會是真的吧！
洪音雖然對周蒙不怎麼服氣，但心裡有數，周蒙的才情遠勝於他，太極雲手的修為同樣遠在他之上。
那是天賦絕佳之人，數年如一日的苦修。
難道對李玄明來說，只要一天？
周蒙沉凝不語，盧全移開了目光，仿佛不想看見李玄明。
陳師性鎮壓住心裡那些奇怪的念頭，輕聲開口：「今日我們講解————」
李玄明道：「陳師叔，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陳師性沉眉，武當山上下門人，誰敢打斷於他。
便是李玄明開口，也有三分不滿，淡淡道：「玄明，我知你天資非人，正因如此，才不該好高騖遠。」
李玄明無奈一笑：「我還沒說呢。」
陳師性心裡好笑，你能說什麼，你難道領悟了剛柔合一之法？
「你講。」
李玄明點點頭：「一天下來，我對於剛柔合一，有一些想法，不知道哪位師兄師弟，領悟了剛柔合一，還望不吝賜教。」
陳師性面色微變：「玄明，你當真不是在誇誇其談。」
剛柔齊出，和剛柔合一，其中橫貫著一條天塹！
並且後者更需要經年累月的體悟，才能找到關鍵之處。
李玄明的天賦再怎麼驚人，可以一步達到剛柔齊出的境界，但剛柔合一，並非天賦可以無視！
李玄明謙遜道：「只是有些感悟。」
陳師性不語，放目眾人，武當一眾門人，無不是呆若木雞，如聽天書。
心中稍微安定三分，只是有所感悟罷了，想要真正剛柔合一，不知道還有多少距離。
太極雲手雖是武當的基礎法門，卻也不是那麼容易修成的！
想到這裡，再定三分，平靜道：「你們之中，誰修成了剛柔合一？」
門人們仿佛從夢中驚醒，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盧全。
盧全師兄，修成了剛柔合一，並且已經開始修太極劍，是所有門人中，進度最快的那一個，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盧全見此，深深吸了一口氣，正要越眾而出：「李師弟，便讓我————」
「等一等。」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眾人都是錯愕，發聲的人竟然是周蒙！
洪音最是無法接受，長大了嘴巴：「周蒙，你，你修成了剛柔合一！」
彼此入門的時間，也就差了那麼兩三個月，他連剛柔齊出，都沒有太多的眉目，周蒙怎麼可能到達那般境界！
周蒙笑了笑：「僥倖而已。」
周圍錯愕的門人直翻白眼，怎麼可能是僥倖。
洪音訥訥難言：「想不到。」
和他一比，原來自己並不算什麼天才。
周蒙大步而出，又回頭朝著盧全點點頭，旋即直面李玄明。
他身上並沒有什麼強悍的氣息，神色溫和，含著笑意，依舊給周蒙帶來無與倫比的壓力。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緊張，李玄明笑著說道：「放輕鬆，我只用太極雲手。」
周蒙抿抿嘴，心裡不是滋味。
眾人心裡全都不是滋味。
咬緊牙關：「請。」
一出手就是剛柔齊出，圓潤自如，不見一絲滯澀。
陳師性看在眼裡，心中暗忖：玄明天賦匪夷所思，但畢竟才修了一天的太極雲手，就算剛柔齊出，絕不可能如周蒙那般順暢自如，又豈是周蒙的對手？
「來得好。」
李玄明也不敢怠慢，同樣是剛柔齊出，同樣沒有一絲滯澀之感。
落在陳師性的眼裡，讓他嘴角流露出一濃厚的苦笑。
而場內兩人拳掌相接，各退數步，周蒙感覺內心都在瘋狂嘶吼！
李玄明的剛柔齊出，絲毫不在他之下！
盧全慘然一笑：「一天時間，區區一天時間，我等苦修數年，與虛妄何異！」
洪音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揪心的痛，想要安慰幾句，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和他一比，周蒙才是真正的天才。
可站在李玄明面前。
又算的了什麼！
周遭的武當門人們，心裡全都有相似的疼痛。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而場內兩人還在繼續，周蒙咬緊牙關，頂住壓力，意圖用剛柔齊出壓制李玄明。
李玄明也如他所說，沒有用任何其他的能力，只是以太極雲手與之較量。
漸漸地，周蒙的拳掌，已經不如最開始那般自如。
反倒是李玄明通過印證，竟似有精進之意。
這一幕落在眾人的眼裡，不說魂飛天外那麼誇張，也是心神激盪，難以自守。
李玄明跳出站圈：「師兄，請用剛柔合一之境。」
周蒙定在原地，痴痴的望著自己的雙手。
數年苦修，真的敗於一日光陰，倘若沒有修成剛柔合一，如今不會有第二種結局。
「唉！」
沉沉一嘆，明明是不滿二十的少年，卻體會到一種蕭索落寞的滋味。
周遭眾人無言的注視著，只覺場內的周蒙，仿佛一顆被秋風奪去了綠葉的大樹。
抬起頭來，注視著李玄明平靜的雙眼，周蒙神色倒是沒有露出異狀，可心中那份本來就有的恐懼感，已是蒸騰起來，呼嘯起來。
上首觀察著的陳師性心情一言難盡，世人只知道凡人和天才之間，有著莫大的差距。
殊不知天才和天才之間，這份差距還要更大。
周蒙啊周蒙，便讓心情如同奔涌的河水，抹平這份差距吧，哪怕只是片刻！
「呼~啪~轟~
隱約之間，有異聲響起。
初時如流水潺潺，轉瞬似激流洶湧，再一眨眼，大河滔滔！
洪音目光迷濛，盯著那諸般異聲的來源。
兩隻眼睛死死鎖定了周蒙，心中滿是嚮往之情，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呢喃之聲：「太陰雲手剛柔合——大河勁！」
盧全緊了緊雙掌，太極雲手有剛柔二勁，而就算是剛柔齊出，也依舊困囿於剛柔。
老子有言，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剛！
然而又有古人云，剛過易折，柔不可守。
剛柔相生相剋，到底是後天衍化之物，存在著莫大的局限。
而這世間，是否有這樣一種東西，即蘊含了至剛之理，又包容至柔之理。
有的，絕對是有的，便是所有人日常見慣了的事物一水！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乃是上善也！
水摧毀一切而不可御，乃上惡也。
善惡一體，剛柔合一，名為大河！
大河滔滔，摧枯拉朽，無物可擋！
陳師性面上露出欣慰無比的笑容：「大河勁啊，周蒙真的修出來了。」
門人們也為之驚嘆不已。
「周蒙，走在了我們這些師兄的前頭。」
「那可是大河勁，我再修十年，能夠觸及到這等境界嗎？」
「大河滔滔，真是令人嚮往。」
議論聲傳入耳中，周蒙只覺體內勁力洶湧，也如大河一般滔滔不絕，每過一個呼吸，都變得難以駕馭，急切的需要尋找發泄的口子。
大河之水，何其難馭！
輕喝一聲：「來了！」
目光光芒四射，心頭那些恐懼，都被這滔滔大河沖刷的一乾二淨。
李玄明收斂形容，肅然頷首！
大河席捲！
剎那之間，剛柔二勁，便在大河勁下潰散。
剛柔合一，融為大河，已是如繭化蝶，舉手投足之間，比剛勁更加剛猛，比柔勁更加陰柔！
李玄明連連後退，不得不激發出肉身的力量。
不然的話，這一次交鋒，便已一敗塗地。
他的眸子卻越發明亮，知道大河勁怎麼修，和親眼見識大河勁，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受。
而他的天賦，不單單在於死記硬背，不單單在於參悟體會，更在於交鋒之中！
這就好比要了解一個人的本性，這個人心靈平靜的時候，你是看不出什麼東西來的。
當這個人處於憤怒，處於醉酒之時，那些壓抑的本性，才會彰顯出來！
「再來！」
鼓足精神，剛柔齊出，迎上大河！
周蒙也是來了氣性，今日非得將李玄明打倒在地不可！
大河勁洶湧澎湃，哪裡還有半分怯懦，哪裡還有半點恐懼，有的，只是肆意洶湧的快感！
「那就滿足你！」
「轟！」
竟已不是拳掌之聲，直如巨石震地，直如天雷呼嘯！
碰撞！
碰撞！
要麼大河枯竭，要麼剛柔解體！
盧全看著兩人爭鋒，輕聲道：「李師弟的剛柔二勁已經亂了。」
剛柔二勁，又豈是大河對手？
李玄明能夠支撐這麼久，已經算是天賦異稟，將剛柔二勁修的極好。
陳師性看在眼裡：「大河勁脫胎於剛柔二勁，又將剛柔催發到極限，與剛柔齊出，早就有了本質的區別。」
繼續下去，李玄明遲早就如同崩潰的大壩，被大河勁沖的一片狼藉，這是本質的區別，絕非天賦可以彌補。
可轉念一想，陳師性的心情又複雜起來，好似在心湖扔下來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因為，李玄明修行太極雲手。
才區區一天的功夫。
感慨良多之時，場內李玄明大笑一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眾人不解之際，李玄明運起剛柔二勁，渾身陡然一震！
異聲忽然傳盪開來，是如此的微弱，又如此的浩大。
一個個以為周蒙贏了的武當門人，全都變成了木雕泥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
陳師性的表情管理直接崩潰。
「大河之聲！？」
盧全發出扭曲到近乎於變形的聲音：「三一麒麟領悟了大河勁！？」
人皆悚震！
周蒙一臉恍然，如同踩在雲端之上，李玄明輕喝一聲：「再來！」
剛柔合一，赫然是大河滔滔！
周蒙只覺一股子涼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整個人止不住的哆嗦起來，強行運起大河勁對敵，依舊被李玄明打得暴退不止。
心中恍恍惚，倒也確認了一個事實，沒錯，李玄明用的，確實是大河勁！
洪音人都傻了：「這不是真的。」
一天時間，修出來大河勁？
胡言亂語，昏了頭了！
陳師性無力的閉上眼睛，他的表情就算崩潰，這會兒也沒有人，沒有任何人注意他的表情。
這是武當有史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心情震盪，竟已不知身在何方。
而場內李玄明再度攻來，可周蒙哪裡還有心情和他爭鋒？
聲帶摩擦著，像是兩塊鏽跡斑斑的頑鐵，發出乾澀入骨又尖利刺人的聲音：「我認輸。」
李玄明收回了手，客氣的一拱手：「多謝師兄幫助。」
周蒙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他，儼然是看著一個怪物的眼神。
李玄明也發覺了周遭眾人的表情，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太極雲手這道法門又沒有什麼難度，和三力的修行壓根沒辦法比，加上陳師性傾囊相授，一天時間，他距離剛柔合一，本來就只差臨門一腳。
眼下經過從周蒙身上得到的映證，令剛柔合一，豈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在場眾人，如果知道他心裡的想法，只怕會當場破防，說不定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出來。
嗒嗒~~」周蒙收回了目光，轉身走掉了，鞋底和道場的青磚相碰，發出的聲音是如此的寞然。
李玄明不禁安慰道：「勝敗乃是兵家常事，倒也無需記掛在心。」
周蒙的腳步頓了一頓，很想逮著李玄明大罵一頓，這是勝負的問題嗎？
勝負算個屁啊！
陳師性也累了，心累的不成樣子：「今天就到這裡，都散了吧。」
門人們竟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此時此刻，即便是早就對李玄明心服口服的洪音，也不想看到李玄明。
眾人正要散去，一道壓抑的，低沉的聲音飄了出來。
「師父，明天，我希望和李師弟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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