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老頭子信了你的鬼！
李玄明站在門口，原來方才唐世英的長劍出鞘，他便回頭一看，也是這一看，就定在了原地。
聞言謙遜道：「感悟不敢多提，不過前輩，這套劍法，貌似不是唐門的劍法。」
唐世英會心一笑。
能夠看出來他剛才的劍法不是出自於唐門，這一點並不算奇怪，也算不上多麼厲害。
但凡稍微有一點了解，都能從中看出端倪。
因為這一套劍法，就不是用來與人爭殺的，而是用來修身養性的！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不過，方才他舞劍的時候，也多有分心觀察，李玄明不只看出這表面的訊息O
「不急著走，進來說話。」
「可是。」
唐世英豪邁一笑：「緩一緩而已，就算有什麼事，找老夫就是。」
李玄明連道：「和前輩無關，只是無故遲約未免不好。」
唐世英心中更是喜歡，朝唐明夷道：「一刻鐘。」
「勞煩了。」
唐明夷面無表情：「你要是覺得勞煩，那就和我好好交流一場。」
唐世英催促道：「廢話那麼多，還不快去。」
饒是唐明夷向來不近人情，此刻也有些懷疑，到底誰才是正宗的唐門弟子！
唐明夷去通知。
唐世英再度讓他坐下：「你說的沒錯，這套劍法，是老夫年輕的時候遊歷四方，遇到玄門武當山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長，見我身上殺氣頗重，眉宇間戾氣直衝印堂，於是傳下劍法，令我以此劍法修身養性，以免墮入魔道。」
李玄明詫異道：「竟有這般緣由？」
帶著一份猜測道：「那這套劍法，豈不就是？」
唐世英含笑道：「沒錯，便是武當太極劍，雖然沒有配套的行法門，可太極真意絲毫不漏，那位道長於我有大恩情。」
說起往事，唐世英感慨頗多。
如果沒有這套太極劍消磨殺氣和戾氣。
他只怕也活不到現在。
李玄明點點頭。
唐世英話鋒一轉：「閒話少說，你有幾分明了？」
李玄明道：「前輩修了幾十年的太極劍，小子一點感悟，怎敢造次？」
唐世英似笑非笑，陡然出手，劍刃瀲灩如弘波蕩漾，口中喊道：「接劍！」
李玄明接劍在手，心中一陣奇妙。
三一門內，可沒有什麼劍術傳承，他修行至今，也從未接觸過刀劍這一類的兵器。
然而此刻劍器在手，並沒有一絲的遲滯之感，方才唐世英舞劍的畫面歷歷在目，興之所至，隨手挽了個劍花。
唐世英眼前一樣：「好劍花！」微微驚疑：「你之前學過劍？」
「從未碰過。」
唐世英將信將疑。
李玄明目光垂落，忽然發現，這柄長劍已經老朽不堪。
劍刃雖然依舊清亮如水，但那是主人保養愛惜的緣故。
其他的地方，劍刃多有缺口，劍鐔尚有殘鏽，倒也不是不清除，如果深入清理，難免損壞這把長劍。
至於劍柄。
能夠摸到清晰的五指痕跡。
李玄明道：「劍老了，我之前沒有碰過劍，倘若持之而舞，恐有損傷。」又道：「當然，我不是說前輩。」
唐世英洒然一笑：「世間萬物，誰不會老？你現在就當賣老頭子一個薄面，舞劍給我看看。」
既然如此，李玄明也不再多說。
而這會兒唐明夷如果在，肯定無法保持淡定。
這把劍，雖然只是一把普通的劍，遠不如世英爺那把刀，可但凡有點了解的人都知道，這劍是世英爺的命根子！
據他所說。
是那位道長連同劍法一併賜下。
其他人別說拿著它舞劍，就是碰一下世英爺都要急眼。
「獻醜了。」李玄明便遵循著方才唐世英舞劍的軌跡，復刻那一套太極劍法。
舉止之間，頗有滯澀。
別說蘊含什麼哲理，恰如牙牙學步，磕磕碰碰。
然而唐世英看在眼裡，心裡已滿是驚色！
這一套太極劍，乃是極為高深的劍法，想要做到李玄明這一步，沒有十天半個月的功夫，根本不可能。
還需要有名師在一旁手把手教導，方能有兩三分形貌。
李玄明呢？
他只看了一遍！
勉強打完了一套，唐世英驚動漸消，正要評價兩句，尋思著既能點出他的優秀，又不至於讓他驕狂的話語。
可李玄明卻持劍而立，雙目似閉非閉，似睜非睜，似乎在體會什麼。
「不會吧？」
唐世英心裡咯噔了一下。
半晌，李玄明緩緩睜眼，唐世英連道：「太極劍哲理深遠，你看了一遍，就能得些形貌，已經不錯了。」
說完之後，心中竟有些羞臊之情，何止是不錯？
唐明夷這個他最中意的門人，忽然如同雞肋一般無味。
李玄明倒是不驕不躁：「前輩，我頗有些感悟，再舞一遍可好？」
唐世英啞然：「隨你。」
心中暗暗搖頭，看來是自己的話說得太輕了，李玄明急於表現一下。
這不僅沒有引他著惱，反而覺得李玄明可愛，少年心性，便是如此。
不過他可能要失望了，太極劍何其深邃，閉眼感悟一會兒就能有所收穫，又不是大街上的白菜。
思忖該如何令其心性平復之時，李玄明已是再度舞劍，一瞬間，唐世英所有的思考都蕩然無存。
這一次，李玄明劍勢折轉之間，再無一絲滯澀。
和他剛才舞劍的動作，不說一板一眼，也似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固然還是沒有什麼意蘊在裡頭，但要做到李玄明現在這一步，沒有半年以上的堅持，根本無從談起！
這可是太極劍啊！
唐世英的腦子裡面有些亂，一邊是太極劍，一邊是大白菜，隱隱約約有劃上等號的趨勢。
下意識搖了搖頭，甩出這些無稽的念頭。
幾十年的閱歷也發揮作用，竭力平復心中翻湧的波瀾。
李玄明收劍，竟有些氣喘，精神倒是極為通透，整個人容光煥發。
他就算沒理解其中的意蘊。
可太極劍又豈是浪得虛名。
好比你不需要理解收音機的工作原理是什麼，只要跟著人家按照步驟去學，就能聽到聲音。
李玄明道：「著實玄妙。」
唐世英忍不住問道：「你剛才說了什麼？你天賦有所局限？」
李玄明莫名其妙：「是啊，像是這套劍法，練了兩遍才有個模樣，不恰恰證明了這一點嗎？」
老頭子信了你的鬼話！
李玄明詫異道：「前輩難道不這麼認為？」
唐世英本來不想說話的，不得不含糊道：「其實，玄明小友，你這天賦尚可，尚可。」
李玄明嘆了口氣。
「對啊，也就是尚可而已。
唐世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這是他年輕的時候殺人太多，上蒼派人來收債了嗎？
唐世英的心情一言難盡，不過一顆心倒也慢慢落了下去。
他這一輩子見過的天才無數，李玄明確實出挑了些，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然而下一刻。
隨著李玄明一句話。
唐世英的心再度提了起來。
「似乎還有未盡之處。」
唐世英差點維持不住表面的淡然風采，不是，年輕人要講武德，不能追著老同志殺！
讓老同志安安穩穩活完最後的這些年頭吧！
李玄明再度閉目，腦海中如同幻燈片般回放著唐世英舞劍時的一舉一動。
但是這次，他不再拘泥於形態，而是領悟那份意蘊，那份哲理。
良久，若有所失，若有所得。
看他睜開眼睛，面上有所困惑之色，唐世英略略安心，輕聲詢問道：「如何了？」
李玄明搖搖頭：「確實幽遠，難以盡數觸及。」
唐世英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當然幽遠。
這不是廢話麼！
他用這套太極劍，修身養性了幾十年的光陰。
要是被李玄明一下子盡得，那他算什麼？
不過。
唐世英眉頭輕皺：「不能盡數觸及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還真觸及到了是嗎？
李玄明不好意思一笑：「那便三度獻醜了。」
唐世英微微一怔，看著李玄明再度舞劍。
你這孩子，我還沒讓你獻醜！
不知何時，心中那些翻湧的波瀾，已經化為了呼嘯的浪潮，唐世英怔怔的望著李玄明三度舞劍。
他真的觸及到了！
依舊是那一套幾乎毫無差池復刻出來的太極劍，如果是其他人在場，估計會以為和他第二次舞劍沒有什麼區別，但唐世英浸淫數十年，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李玄明舉手投足之間，已經有了意蘊。
不算多。
甚至是極少極少的程度。
如果說他舞劍的時候，意蘊有百數。
那麼李玄明只有一個數，連一成都是一種天塹。
然而，三次舞劍，領悟出其中意蘊？
片刻之前，唐世英就是躺在棺材板裡面，聽到有人這麼說，都得跳出來臭罵這個人一頓。
眼下。
他卻真實清楚的看到了。
唐世英恍惚的看完，李玄明嘖嘖稱奇：「怪哉怪哉，這次竟然不累！」
通體舒泰，肉身的感受也難免會些微的影響心情，李玄明不再執著於段時間找出牛力需要契合的意識，心中正是松爽，加上這一遍舞劍，更是暢然。
唐世英竭力繃住，保持著老前輩的風範：「那是因為你領悟了其中意蘊。」
「敢問前輩何解？」
「那位道長傳給我的太極劍，沒有行法門，只能純粹的用來修身養性，常人得其形而不得其意，就算強而舞之有所效用，也分外微末，並且勞身。唯有領悟其中哲理，通透其中意蘊，以形甫意，方能輕鬆自如。」
李玄明躬身一禮：「受教了。」
看著他暢意的面容，唐世英的心中卻是複雜無比。
三遍。
僅僅三遍。
便得劍中一意。
簡直匪夷所思！
平生見過的無數天才，可有一人能與眼前的少年相比。
難怪唐門的小子們沸騰如斯，他還只當小子們心性缺乏修持。
到了眼下，驚得他這個八十多歲的老同志，差點沒伸腿瞪眼。
妖孽啊！
這時，李玄明再度閉目。
老同志毛骨悚然，已經應激了！
「玄明小友，夠了！」
李玄明道：「可惜。」
「可惜什麼？」
李玄明感慨道：「我這有所局限的天賦，只能領悟到這裡，如果想要深入的參悟，那就不得不放棄一些東西。」
有所局限的天賦？
這是人說的話嗎？
給老同志氣笑了！
人性太陰暗。
人心太複雜！
他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同志，老老實實在家裡蹲著，修身養性幾十年，也沒有去招誰惹誰，結果被人騙的團團亂轉，唐世英深深的感覺到世道的險惡！
李玄明不好意思的笑笑，雙手奉還長劍：「讓前輩見笑了。」
其實他的天賦，他有個大概的了解，應該確實比一般人高一些，可眼前的人是誰？
唐門長他們的長輩，妥妥的老輩子！
這位世英爺，這輩子不知道見過多少龍鳳天才，只怕是有如過江之鯽，不計其數。
自己較於一般人高一點的天賦，在人家眼裡，也就尚可的程度。
唐世英接過。
並未有什麼磨損。
心裡倒也慢慢平靜下來。
他見過的天才多不勝數，很多被寄予厚望的俊傑，逃不掉後繼無力的命運，從此性情大變，泯然於眾人。
但眼前的李玄明，會是那樣的人物嗎？
唐世英眉頭皺緊，他這輩子見過的天才裡面，又有幾個是真正的天才呢？
想不明白！
長劍入鞘，目光掠過那把帶鞘的長刀，心頭頗為意動：「你自有一番修行之路，不過可曾想過，學一些兵器之術？修行路艱，有兵刃護身也是好的。」
李玄明沉吟。
他現在修行的重心，當然放在牛虎之力上，後續還有逆生之法。
是的，他並沒有放棄逆生法。
只不過凡事都有一個先後主次的問題。
而兵刃之術。
在護持己身。
他現在有牛虎之力，皆是以力壓人。
其中牛力善於鏖戰，虎力善於凶戰。
然牛力爆發不足，虎力終不能持久。
這段時間，李玄明也隱約察覺到不足之處。
若再通一門兵刃之術，填補上這一塊不足。
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李玄明道：「只怕天賦有限，枉費了前輩一番美意。」
「休要再提！」
唐世英看他思緒，還有些神思不定，看他接受，心中頓生歡喜。
思緒幾多，不免苦笑。
想他在唐門地位極高，有所傳授，門人求之不得，但他深知人的稟賦有異，不可亂傳。
眼下開了口，李玄明竟沒有立刻接受。
不過，心裡不得不承認，此子，有這個考慮的資格！
大手一揮：「老夫這一生，以劍養性，以刀殺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