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人形大坑裡傳出一聲悶響。
「噗。」
趙虎偏過頭，吐出一大口濃稠的血沫。血沫砸在冰冷的裝甲板上，拉出一道暗紅。
緊接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他的雙手摳住裝甲撕裂的邊緣，手背青筋根根暴起，一寸一寸，把自己從凹坑裡拔了出來。
「呸！」
最後一口血渣吐掉，他單手撐著側裙板，身形晃了一下，隨即站直。
這副模樣，夠慘烈。
納米防護服的背部爬滿蛛網般的裂紋，內部緩衝凝膠全被壓爆。右側肋骨隨著呼吸一陣陣地疼，疼得鑽心——不用摸也知道，至少裂了兩根。
但他沒低頭看傷口，眼睛釘在前方逼近的地龍王身上，亮得嚇人。
那不是普通人面對死亡時該有的光。
那是戰鬥狂人骨子裡的東西，碰上真正能威脅自己性命的強敵，腎上腺素飆升，瞳孔放大，一股原始的狂熱直衝天靈蓋。
「好傢夥。」
第二次說出這三個字。
上一回是調侃，這一回，只剩專注和殺意。
手腕一抖，三十公斤重的「開山」拋上半空。
刀身下落，右手閃電般探出，穩穩攥住刀柄。
接刀的剎那，握法變了——從大開大合的正握，改成反握！
刀尖朝下，刀背貼緊小臂外側，刃口向外。
這是他在廢土上拿命換來的握法，專門伺候重甲生物。
剛才那一刀已經證明，這畜生的正面甲殼，高維合金砍上去只能留一道白印。
劈不動，那就不劈！反握持刀，把全身力氣擰到刀尖那一點上，不求面殺傷，只求穿刺！
專攻縫隙！
地龍王不是一隻無縫的鐵桶。
節肢變異類，幾十節甲殼拼接而成，每一節的正面都硬得離譜，但節與節的連接處——那些只有扭動身軀時才會暴露的關節縫，覆著一層深灰鱗片，防護必然薄弱。
那就是突破口。
趙虎深吸一口氣，壓下肋間劇痛，身形一閃，離開原地。
他不再和這頭四十噸的龐然大物硬碰，他要當一頭黑豹，在這片擺滿重裝備的鋼鐵叢林裡遊獵。
戰術很簡單。
拿坦克、自行火炮、裝甲車當掩體。
地龍王塊頭太大，在這片狹窄複雜的空間裡，根本跑不出直線衝鋒。每次轉彎變向，它都要撞開至少兩輛裝甲車，動作必然出現停頓。
他鑽的，就是它轉彎時那幾秒的空當。
來了！
地龍王咆哮著撞翻一輛04A步戰車，為了追他，長軀被迫扭成一個不規則的「S」形，側面關節縫被拉伸到極致，露出巴掌寬的一片深灰鱗片。
第一刀！
趙虎從99A的炮塔後躍出，人在半空，反握「開山」，借著下墜之勢，刀尖化作一道寒芒，精準扎進第四節與第五節甲殼之間的縫隙。
「哧！」
明道分子級鍛造的高維合金戰刀，第一次亮出獠牙。
刀刃切開外層幾片堅硬灰鱗，順勢捅破下方的結締組織，整整沒入五厘米。
一股黑血激射而出，滴在合金地板上，立刻「嗤嗤」作響，冒起陣陣白煙。
這怪物的血，帶腐蝕性。
「吼！」
地龍王吃痛，嘶吼悽厲。龐大身軀劇烈扭動，尾部穿甲撕裂空氣，帶著同歸於盡的架勢橫掃過來。
趙虎一擊得手，毫不戀戰。手腕發力拔刀，雙腳在裝甲上重重一點，整個人向後倒飛。
「轟！」
穿甲刺抽在炮塔上，火星炸開一片。狂暴的風壓擦著頭皮掠過，削斷了幾縷頭髮。
落地，翻滾，卸力，換方向，一氣呵成。
第二刀緊隨而至。
地龍王被劇痛激怒，四下搜尋那只可惡的蟲子，身軀再度轉動。趙虎從一輛廢棄飛彈發射車底下滑鏟而出，目標直指第七、八節之間的縫隙。
這回，他學聰明了。
刀尖入縫的瞬間，他沒有拔刀就撤。雙手握緊刀柄，借著前沖的慣性，沿關節縫的方向狠狠橫拉！
「噗啦——」
一道三十厘米長、數寸深的傷口在關節縫間綻開，更多黑血噴涌而出，濺在周圍的裝甲外殼上。
地龍王發出了開戰以來最悽慘的嘶吼，震得人耳膜發麻。
它徹底瘋了。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黑暗的機庫里，趙虎如魚得水。
他把這片鋼鐵叢林利用到了極致，刀刀落在不同的關節縫上。打了就跑，一觸即走，絕不貪刀，絕不在同一處停留超過三秒。
反觀地龍王，傷口越多，就越煩躁，越沒理智。它不再搜尋趙虎的蹤跡，開始不顧一切地橫衝直撞，想用龐大的身軀碾平眼前的一切。
幾十噸重的裝甲車被它當皮球一樣撞翻，穿甲刺瘋狂揮舞，把一輛步戰車的炮塔直接捅穿，像挑著一串烤肉甩飛出去。
金屬碎片漫天橫飛，四百米長的地下機庫，徹底淪為一座血肉磨盤。
機庫入口，幾輛坦克殘骸後。
霖背靠冰冷的裝甲板，安靜待命。那張常年沒表情的臉，正望著深處那片火花四濺的戰場。
半透明的右臂里，幽藍水流不安分地翻湧、旋轉，隨時可以凝成切斷鋼鐵的極壓水刃。
「趙虎，要不要——」
霖在頻道里開口，語氣照舊冷淡，水元素卻已向掌心匯聚。
「別他媽過來！」
一聲夾著粗重喘息的怒吼從頻道里炸出來，粗暴得不講道理。
「這是老子的獵物！」
霖挑了下眉，匯聚的水流散開，右臂光芒內斂。
他靠回坦克側面，恢復了那副冷淡到近乎冰冷的表情，仿佛事不關己。
黑暗裡，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是強者對另一個強者的認可。
機庫深處，戰鬥進入白熱。
第十刀！
趙虎剛被一記掃尾逼進死角。迫不得已，他從一輛被掀翻、底朝天的裝甲車底盤下滾了出來。姿勢說不上好看，但命保住了。
翻滾間，地龍王龐大的身軀正好從他上方碾過。
機會！
右膝重重砸在金屬地板上，骨頭撞出一聲悶響。
他無視劇痛，雙手反握「開山」，自下而上，一記狠辣的斜刺。
刀尖精準無誤，捅進地龍王腹側第十二節與第十三節之間的縫隙。
這也是開戰以來，最深的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