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市中心一家頂級的私人診所。
林天陪著蘇念柔坐在張醫生的辦公室里。
這裡的裝修不像醫院，更像個溫馨的書房，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蘇念柔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懷孕了。
人生真是荒謬。
張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氣質溫和，看著手裡的檢查報告，臉上露出了笑容。
「恭喜兩位，您太太的身體很好，寶寶也很健康，已經有一個月了。」
林天明顯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蘇念柔聽到「太太」，眼皮跳了一下，但沒反駁。
「醫生，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林天問得很仔細，甚至拿出了手機準備記錄。
「孕早期要注意休息，不要太勞累。」張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蘇念柔，語氣很認真，
「最重要的一點，要保持心情愉悅，儘量避免巨大的精神壓力。孕婦的情緒對胎兒發育影響很大。」
巨大的精神壓力……
蘇念柔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的生活里，除了壓力，還剩下什麼？
林天把醫生說的每一條都記了下來，從飲食到作息，問得比蘇念柔這個當媽的還上心。
蘇念柔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看著他低頭打字時專注的側臉。
從診所出來，天已經黑了。
林天默默地走在前面，幫她拉開車門，手還在她頭頂上護了一下，怕她碰到車頂。
一個很自然的動作。
車子啟動，蘇念柔系好安全帶，偏頭看著窗外的夜色，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
一個月了。
她居然真的懷上了。
林天開了一小段路，忽然把車停進了路邊一家便利店的停車位。
蘇念柔轉過頭，「幹嘛？」
林天沒回答，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著她。
「所以，我的蘇總。」
他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揚起來，帶著那種欠揍的得意。
「我果然是一次就中了。這算不算……很努力？」
蘇念柔愣了一秒。
然後她想起了那天早上自己理直氣壯說出「說明你對我不夠努力」時的樣子，臉騰地一下就燒起來了。
這個男人，居然還記著！
「你……」
「怎麼不說話了？」林天歪著頭看她，眼神里全是促狹，
「上次可不是這樣的，上次蘇總可是義正言辭地給我下了結論，說我不夠努力。現在事實證明。」
「夠了夠了！」蘇念柔伸手捂住他的嘴，耳根子都紅透了。
林天的笑聲悶在她手心裡，震得她掌心發癢。
她瞪著他，但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行吧……算你努力。」
林天湊過去，「大聲點，沒聽清。」
「林天！」
「好好好，聽清了聽清了。」
他笑著攬過她的後腦勺，低頭吻了上去。
不是那種急切的吻，而是帶著溫度的、慢慢的、像是在確認什麼的吻。
蘇念柔閉上眼睛，手指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便利店的燈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明明滅滅的。
她想，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之一。
分開的時候，林天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蘇念柔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蹭了蹭。
車重新發動，往半山別墅的方向開去。
蘇念柔靠在座位上，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跟家裡人說了。直接說？
太沒意思了。
她蘇念柔也是有點小心思的人。
二十分鐘後，車停進車庫。
客廳的燈亮著，蘇語檸縮在沙發上刷手機，顧傾書坐在旁邊看書，兩個人明顯在等他們。
蘇念柔一進門，蘇語檸立刻扔下手機坐直了身子。
「怎麼樣？結果出來了？」
顧傾書也合上書，目光投過來，帶著關切。
她們都知道今天蘇念柔和林天去了張醫生那裡。
蘇念柔站在玄關，慢慢換著鞋，沒說話。
她的動作很慢，表情也收著，甚至還往下撇了撇嘴角。
蘇語檸的笑容僵住了。
「咋了？」
蘇念柔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有點啞，「姐……」
蘇語檸騰地站了起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是不是身體——」
顧傾書也站起來了，書直接掉在地上都沒管，快步走過來，「念柔，別嚇我們，到底怎麼了？」
林天站在蘇念柔身後，面無表情。
他是真的被這女人的演技驚到了。
剛才在車裡還笑得跟朵花似的，這會兒說變臉就變臉，眼眶說紅就紅。
蘇語檸已經衝到蘇念柔面前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倒是說話啊！是沒懷上嗎？還是檢查出什麼問題了？張醫生怎麼說的？」
顧傾書也握住了蘇念柔另一隻手，臉上的溫柔全變成了焦急，
「念柔，不管什麼結果，我們都在。你別一個人扛著——」
蘇念柔低著頭，肩膀微微抖了抖。
蘇語檸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林天！你他媽倒是說句話啊！到底怎麼了！」
林天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蘇念柔突然抬起頭。
她眼眶確實紅了，但嘴角——正在往上翹。
「懷上了。」
客廳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蘇語檸盯著她的臉，看著那抹越來越藏不住的笑意，腦子轉了一圈，終於反應過來。
「蘇念柔！！！」
她的尖叫聲能把屋頂掀翻。
顧傾書也回過神了，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你——！」
蘇語檸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你故意的！你故意嚇我們！我心臟病都要被你嚇出來了！」
顧傾書難得沒了溫婉的樣子，伸手就要擰蘇念柔的胳膊，「蘇念柔，你太過分了！」
蘇念柔笑得直往後退，一個轉身躲到了林天身後，雙手攥著他的衣服，只露出半張臉。
「林天！她們要打我！」
她理直氣壯地控訴，「她們要打你老婆！你管不管？」
林天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你活該。」
「林天！」
蘇語檸繞過林天想去夠蘇念柔，被林天一隻手擋住了，「行了行了，孕婦，孕婦。別動手。」
「孕婦了不起啊！」蘇語檸氣得跺腳，但手還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