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周後。
天樞集團三十二樓大會議室，燈火通明。
蘇語檸氣場撐滿了整個房間。
AI大模型招標會，正式啟動。
她在這件事上花了整整幾周時間，招標文件反反覆覆改了七版，從技術標準到數據安全協議，每一條都摳得死緊。
林天把這個項目全權交給她，她就不能辦砸。
會議室里坐了三十多號人，國內外六家頂尖AI團隊的代表，整整齊齊。
蘇語檸掃了一圈，目光在兩個位置上多停了幾秒。
左邊第三排，國內的企鵝公司團隊。
帶隊的是他們AI實驗室的副總裁，四十出頭，戴著眼鏡，筆記本攤開，一絲不苟。
企鵝公司背靠國內最大的網際網路集團，技術底子厚，安全合規做得紮實。
右邊第一排，CLED。
三個老外，西裝筆挺，領頭的是他們的CEO，傑森·霍爾。
四十歲上下，金髮碧眼，笑起來一口白牙，像個好萊塢演員。
這人蘇語檸做過功課。
MIT輟學創業，三年把CLED從車庫公司干到估值5000億美金，手裡攥著好幾項AI領域的核心專利。
厲害是真厲害，爭議也是真大。
行業里有人說他們不講規矩，有人說他們打擦邊球，但沒人敢說他們技術不行。
招標會按流程走。六家團隊輪流上台做方案陳述，每家四十五分鐘，中間不打斷。
前四家中規中矩，有的方案太保守，有的明顯不了解藥物研發流程，問幾個專業問題就露怯了。
企鵝公司的陳述排在第五個。
他們的方案穩，非常穩。
從數據安全到模型可解釋性，每一項都有詳細的技術文檔支撐。
但老周聽完，皺了皺眉，效率提升預估只有百分之二十。
最後上台的是CLED。
傑森·霍爾沒用PPT，直接站在台上，手插口袋，用一口流利的中文開始講。
「各位，我就說一個數字。」
他豎起一根手指。
「百分之五十。」
「我們的模型可以將新藥研發中的分子篩選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十，臨床前預測準確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二。這不是PPT上的數字，是我們在全球三個頂級藥企里跑出來的真實數據。」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老周推了推眼鏡。
蘇語檸靠在椅背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百分之五十。
如果這個數字是真的，天樞在新藥研發上的速度，能直接甩開同行幾個身位。
但，太好聽的話，往往最不可信。
陳述結束後，蘇語檸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畫了兩個圈。
企鵝，CLED。
其餘四家，全部劃掉。
當天晚上，她在辦公室開了個小範圍的討論會，就她、老周，還有技術部的負責人趙鵬。
「我的意見很明確。」蘇語檸靠在桌沿，雙手抱在胸前，
「選企鵝。核心技術不能捏在外國人手裡，這是底線。」
老周摘下眼鏡擦了擦，斟酌著開口。
「蘇總，我理解您的顧慮。但CLED的方案確實比企鵝高了不止一個檔次。百分之五十的效率提升，如果能落地，對天樞來說是質的飛躍。」
「如果。」蘇語檸強調了這兩個字。
「我驗證過了，」老周翻開筆記本，
「他們在輝瑞和羅氏的合作項目里，數據都是公開可查的。技術論文我也看了，模型架構沒問題。」
趙鵬也點了點頭，「純從技術角度講，CLED那套東西確實領先企鵝至少一年。」
蘇語檸沉默了。
她不是不知道CLED的技術好。
問題在於，把天樞最核心的研發數據交給一家美國公司，萬一出了岔子，後果不堪設想。
但老周接下來的話，戳中了她另一根神經。
「蘇總，還有一點您可能沒考慮到。」
老周壓低了聲音，「CLED在北美市場的資源，是企鵝給不了的。如果這次合作順利，借著CLED的渠道，天樞的更多藥物可以直接打入北美市場。」
蘇語檸的手指停住了。
北美市場。
她當然想過。
全球藥物的大市場北美，光專利授權和技術輸出這一塊，每年就是幾百億美金的蛋糕。
「我跟CLED的技術團隊單獨聊過，」老周繼續說，
「他們對藥成分的AI建模有一套獨特的處理方案，比企鵝那邊的思路靈活得多。而且……」
「林總把這個項目交給您，就是信您能做對的選擇。安全當然重要，但抓住窗口期更重要。這個賽道，晚半年就是另一個格局了。」
蘇語檸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幾秒。
「數據安全協議加三層。」蘇語檸坐直了身子，目光銳利，
「所有核心數據走我們自己的私有雲，CLED只能通過API接口訪問脫敏後的數據。違約賠償金翻倍，技術審計權歸我們。」
老周眼睛一亮，「這麼說——」
「跟CLED簽。」
三天後。
簽約儀式安排在天樞大廈頂層的會客廳。
蘇語檸和傑森·霍爾面對面坐著，兩份合同擺在桌上。
傑森笑著伸出手，「蘇總，期待合作愉快。」
蘇語檸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她笑了，笑得很職業。
但心裡有根弦，一直繃著。
簽完字，傑森離開後，蘇語檸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她掏出手機，給林天發了條消息。
「簽了。CLED。」
那邊秒回了一個字。
「好。」
…………
夜晚。
一間沒有開燈的套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電腦屏幕發出的幽光照亮了一張扭曲的臉。
葉戰端著一杯紅酒。
加密電話接通了，裡面傳來傑森·霍爾那標誌性的、帶著點輕蔑的笑聲。
「葉老，魚兒上鉤了。」
「他們甚至為我們舉辦了歡迎派對，那個叫蘇語檸的女人，看起來很精明，但還是簽了字。」
葉戰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最後變成一個猙獰的笑容。
「數據只是開胃菜。」
「我要的，是讓林天的心血結出最毒的果實，讓他親手搭建的帝國，從內部開始腐爛。」
他要的不只是錢，也不只是技術。
他要看林天從雲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他要看林天像條狗一樣跪在他面前，把他當年受過的屈辱，百倍千倍地還回去！
電話那頭的傑森似乎對這種東方人的復仇哲學不太理解，但也沒多問。
「按計劃行事？」
「按計劃行事。」葉戰掛了電話，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對面，天樞集團的大樓燈火通明，像一座矗立在城市中央的水晶宮殿。
真美啊。
葉戰伸出手，仿佛要將那棟大樓握在掌心。
很快，這裡的一切，都將化為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