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總參謀長官邸的書房裡,華中兵站的月度報表被推到桌角。
清鄉區的彈藥缺口還有三百噸,幾個師的軍餉從上月起已經拖到第二期。
趙鐵柱在旁邊站了快二十分鐘。
林楓手裡捏著一張剛譯出的紅色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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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牡丹發來的。
電文只有兩行。
宋已答應合作,要求儘快入住白宮。
林楓把電報紙壓在金陵城防圖底下,手指點了點桌面。
「她要體面,我就給她搭一座戲台。」
趙鐵柱忍不住了。
「將軍,華中那頭的帳還差著大窟窿。您把錢全往大洋那邊砸?」
林楓抬眼看了他一下。
「鐵柱,你是不是覺得去華盛頓燒錢,不如在華夏前線加一個彈藥基數?」
趙鐵柱梗著脖子。
「屬下是這個意思。」
林楓拿起鉛筆,邊寫邊說。
「華中缺三百噸彈藥,我送過去,幾天就能打完。」
「宋玲在國會站一個小時的台,換回來的軍援夠前線打半年。」
「你自己算。」
趙鐵柱不吭聲了。
林楓低頭繼續寫。
「讓宋玲推掉所有議員會面,今晚就搬出酒店,住進醫院。」
「公開理由是長途奔波,舊疾復發。」
「病房登記不用真名,用『林女士』。」
「醫生、護士、探視名單,全捏在白牡丹手裡。」
趙鐵柱聽見「林女士」三個字,眼光還是有點直。
林楓筆尖停在紙上,沒抬頭。
「看什麼?掩護身份。」
趙鐵柱低聲嘀咕。
「這仗連槍都不響,也能死人?」
林楓把寫好的指令遞過去。
「開槍殺一個。」
「報紙能殺一片。」
「美國人可以同情一個病中還惦記前線的東方女人。」
「他們不想看見一個精明強硬、到處要錢的外國政客。」
趙鐵柱接過電文,沒再反駁。
他把紙疊好塞進貼身口袋。
這張紙過完密碼機,飛過太平洋,落到白牡丹手裡的時候,上面只剩數字。
趙鐵柱忽然想起山裡的孩子。
石頭昨天來電報,說訓練營新換了一批納豆,臭得沒法下嘴,有個小的吐了三回。
他沒把這事拿出來說。
將軍管的盤子太大了,不該拿孩子的納豆堵他的心。
…..
華盛頓高級酒店的套房裡,暖氣開得很足。
窗簾拉著,檯燈的光只照到沙發扶手以下。
宋玲聽完白牡丹口述的「回醫院裝病」方案,端著紅茶的手停在半空。
她要住進白宮。
白牡丹卻讓她先住進醫院。
宋玲重新打量眼前這個穿著旗袍的女人。
原本她以為,對方只是個長得漂亮、會在上流圈子鑽營的華人掮客。
現在看,事情沒那麼簡單。
白牡丹提出的方案太嚴謹了。
「你背後是誰?」
宋玲把茶杯擱在茶几上。
「軍火商?華爾街?還是白宮裡的人?」
白牡丹站得很直,臉上的笑滴水不漏。
「夫人不用急著猜。」
「華爾街的人只關心一件事,您會不會賴帳。」
旁邊的男秘書拉下臉,往前邁了一步。
宋玲抬手攔住他。
她在花旗銀行的存款,遲早會被人拿到檯面上。
對方敢把話挑明,手裡就不會只有一張名片。
宋玲沒有立刻鬆口。
她把紅茶擱下,緩緩翹起二郎腿,目光掃過白牡丹的旗袍領口。
那裡別著一枚極小的翡翠胸針。
滬市老料。
「白小姐,我問你一句實話。」
「你帶來的這些安排,是建議,還是命令?」
白牡丹的笑沒變。
「夫人覺得不周全,我可以原路退回去。」
宋玲盯著她看了五秒。
白牡丹沒有躲,也沒有解釋。
屋裡只剩暖氣片裡的輕響。
宋玲靠回沙發。
她見過太多前恭後倨的掮客。
白牡丹身上沒有討好的味道。
「你要多少?」
白牡丹報數沒有停頓。
「還是明帳抽兩成。」
宋玲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點了兩下。
「去辦住院手續。」
兩個小時後,華盛頓瑪麗醫院院長笑得臉上的肉擠成一堆。
宋玲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直接支票開路,包下整整十二層所有的房間。
護士站里都在交頭接耳,打聽這位東方貴婦帶了多少金磚。
白牡丹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
林楓在電報里只說「住進去」。
他沒說宋玲會把醫院當成行館用。
安保、媒體、接待,稍有閃失就會變成更大的醜聞。
白牡丹踩著高跟鞋在走廊走了一圈,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
宋家的女人花錢,跟打仗一樣,先把地圖全占了再說。
可罵完了,事還得辦。
她硬著頭皮開始分配空間。
「東側三區劃為病房,閒人免進。」
「西側六個大開間改成媒體接待室,裝上長途電話線。」
「南面通道封鎖,留給特勤局和秘書處。」
「所有護士值班表重新排。」
「夜間只允許名冊上的人進出。」
值班護士長在一旁瞪著眼聽完,手裡的排班板差點掉在地上。
白牡丹把名冊遞過去時,微笑著補了一句。
「名冊上沒有的人,哪怕穿白大褂,也請您攔下來。」
「宋夫人需要安靜休養。」
她硬生生把一座醫院東翼切成了戰時外交指揮所。
.....
隔天清晨,瑪麗醫院對面的咖啡館。
幾名熟識《華盛頓郵報》和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記者坐在角落裡。
外面的雪還沒停,咖啡館的玻璃上全是水霧。
白牡丹把幾杯熱咖啡推到他們面前。
信封壓在杯托底下。
「宋夫人因戰時勞累舊疾復發。」
「即使在病床上,她依然惦記著前線缺藥的傷兵。」
幾名記者摸到信封的厚度,眼睛泛起亮光。
這比追著一條免稅香菸醜聞跑,更容易寫出大版面。
一名金髮記者翻開筆記本。
白牡丹彎下腰,手指敲了敲桌面。
「寫她病,不要寫她弱。」
「她可以咳嗽,不能可憐。」
金髮記者咬著筆帽想了想,旋開鋼筆。
「明白。」
「鬥士,不是病號。」
旁邊一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記者抬起頭。
「消息源怎麼標註?醫院方面?還是匿名知情人士?」
白牡丹直起身,把咖啡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您覺得哪個更好看?」
年輕記者看了看信封厚度,又看了看白牡丹的表情。
「匿名知情人士。」
白牡丹沒有接話。
有些詞,讓記者自己寫出來才值錢。
她轉身走出咖啡館時,餘光掃了一眼對面街角。
一輛深灰色的別克轎車停在消防栓旁邊。
從昨天下午開始,那輛車換過兩次司機,車窗玻璃上的那道斜裂紋一直沒變。
宋玲的秘書派來的人。
白牡丹拉了拉風衣領口,沒有回頭,踩著積雪拐進了下一條街。
尾巴來了。
意料之中。
她在心裡給金陵的電報又多加了一行。
對方已開始核查我的行蹤,比預期早兩天。
需要提前安排應急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