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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華族夫人們嘴一張,東京風向全在茶杯里

2026-07-25 08:02:05 作者: 京星辰
  林楓的車停在小林宅邸門外。

  外頭圍了三層警衛。

  兩輛九七式裝甲車堵在街口。

  門口右邊站著一排陸軍憲兵,左邊靠著幾個穿黑呢子大衣的海軍便衣。

  兩幫人手都按在腰間,誰也不讓誰。

  林楓推開車門。

  院子裡的憲兵馬上立正,槍托砸在石板上。

  林楓邁上台階,脫下軍大衣,隨手甩給伊堂,大步進了內室。

  屋裡暖氣燒得很足。

  剛一進門,就聞到一股肉醬香。

  蘇婉穿著淺灰色居家和服,正把一碗剛拌好的炸醬麵端上桌。

  麵條冒著熱氣。

  肉丁和黃醬拌在一起,油色發亮。

  旁邊小碟里放著黃瓜絲、水蘿蔔片。

  在東京這種連醬油都要憑票領的地方,桌上擺出這麼一碗北平炸醬麵,光看著就讓人心裡松一下。

  林楓拉開椅子坐下。

  他挑了一大口面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味道很正。

  他嚼了幾下,胃裡慢慢熱起來。

  御前會議上跟杉山元扯出來的火氣,被這口面壓下去不少。

  林楓吃得很快。

  幾口下去,半碗面沒了。

  蘇婉坐在對面,拿起暖壺,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林楓咽下面。

  「韓沖失蹤了。」

  蘇婉倒水的手沒停。

  她把杯子推到林楓手邊。

  「是嗎。」

  蘇婉聲音很輕。

  「他是我一個遠房表哥,希望他吉人天相。」

  林楓抬眼看她。

  水杯邊沿還冒著白氣。

  蘇婉的手指貼著杯壁,指尖被熱氣熏得有點紅。


  她太穩了。

  韓沖在笛崮山帶著十幾個人跳崖,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換成一般聯絡員,聽到這消息,手裡的杯子早該端不穩了。

  可蘇婉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林楓夾起一根麵條,在碗邊停了半拍。

  蘇婉在東京肯定有自己的線。

  她多半早就收到蘇北急電了。

  這人現在越來越會藏了。

  林楓也不拆,順著話頭往下走。

  「我不在東京這段日子,家裡還清靜?」

  他端起熱水喝了一口,目光卻沒離開蘇婉。

  蘇婉笑了笑。

  她伸手拉開抽屜,拿出幾張燙金請柬,推到桌面上。

  「清靜不了。」

  蘇婉指著最上面那張。

  「我隔三差五要去華族會館喝茶。」

  「那些夫人嘴碎得很,一杯茶沒喝完,能把丈夫書房裡的話倒出半杯來。」

  林楓掃過請柬上的名字。

  近衛家。

  鷹司家。

  二條家。

  都是東京最不好惹的姓。

  蘇婉接著說。

  「誰在瓜島問題上鬆口了,誰對東條內閣有意見,誰幫海軍遞話,誰私下還跟近衛文來往。」

  她把請柬按住。

  「我聽一耳朵,拼一拼,東京現在的風向大概能看出來。」

  林楓放下筷子。

  他看了蘇婉幾秒。

  當初在滬市,她還是個需要掩護的聯絡員。

  到了東京,她竟然能從這些眼高於頂的貴族太太嘴裡摳東西。

  能耐長得挺快。

  快得有點危險。

  「你別碰政治。」

  林楓扯過餐巾,擦了擦嘴。


  蘇婉迎上他的目光。

  林楓把餐巾丟在桌上。

  「這裡是東京。」

  「特高課的眼線,比飯館裡的蒼蠅還多。」

  蘇婉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林楓把餐巾丟到桌上,聲音壓低了些。

  「你記住,你現在就是一個對政治一竅不通,只關心茶道、插花、和服顏色的小林夫人。」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點。

  「別替任何人遞話。」

  「越界會死人。」

  蘇婉點頭。

  「我知道分寸。」

  她把請柬收攏。

  「不過,我發現了一件比政治更有意思的事。」

  林楓靠在椅背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雪茄,咬在嘴裡,劃火柴點上。

  「說。」

  蘇婉壓低聲音。

  「東京缺鹽,缺得要命。」

  林楓吐出一口煙。

  蘇婉伸出一根手指。

  「現在小林會社已經算島內隱性財閥,可你大概沒細看東京平民的日子。」

  「醬油、味增,全靠配給票。」

  「黑市上的鹽價,翻了十幾倍。」

  林楓咬著雪茄,沒接話。

  蘇婉繼續往下說。

  「黑市商人、官太太,還有一些缺錢的中下級軍官,都在搶鹽。」

  「只要有鹽,換什麼都行。」

  「金戒指,西洋表,軍票,美金,甚至是家裡藏的藥。」

  林楓的手指在菸灰缸邊沿敲了一下。

  日本是島國。

  四面都是海。

  偏偏這地方缺鹽。

  這事聽起來挺犯賤,可是真的。

  島國雨水多,海岸又碎,適合大規模曬鹽的地方不多。

  自產鹽填不滿窟窿。

  剩下的缺口,全靠從華夏搶。

  林楓看過大藏省的絕密文件。

  全面開戰後,大藏省給華夏沿海產鹽區壓過指標。

  今年要往本土供兩百萬噸。

  到一九四五年,還要加到三百五十萬噸。

  文件寫得很漂亮。

  什麼「統制」。

  什麼「調配」。

  翻成人話,就是搶。

  蘇北十一個縣,原本有三百多家官鹽鋪子。

  日軍一句「不法賣鹽」,砍到只剩六十家。

  鹽民熬出來的鹽,被兵站和專賣局一車車拉走,裝船運回島國。

  金陵連續五個月沒有鹽配給。

  蚌埠、蕪湖那邊,老百姓半年吃不上一口鹹味。

  買不到鹽,就去刮牆根的硝土。

  在華的島國人倒好。

  每人每月一斤半精鹽,少一天都不行。

  林楓看著指間燃燒的雪茄。

  他現在的頭銜,是華中兵站總監。

  華中日軍物資調撥、審批、裝運,全要經過他的章。

  鹽在日軍後勤序列里,屬於軍需物資。

  從鹽場裝車,到碼頭卸貨,再到上船過海,每一步都離不開兵站系統。

  他的簽字,就是船票。

  杉山元想從第四師團身上找補。

  大本營想卡他的軍費。

  那他就換一口袋東西,去卡東京的脖子。

  鹽這玩意兒,在華夏是被搶走的民生命根。

  到了東京,就是硬通貨。

  比軍票靠譜多了。

  林楓把雪茄按進菸灰缸,用力碾滅。

  「這門生意,能做。」

  他看向門外。

  「來人。」

  門外傳來軍靴聲。

  伊堂推開門,身子挺直。

  「將軍。」

  「去把石川芳子帶來。」

  蘇婉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眼皮微微一抬,很快又垂了下去。

  屋裡還是那股炸醬麵的香味。

  可這口氣,已經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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