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參謀本部。
杉山元拿著宮本發來的急電,手腕都在抖。
他坐在辦公桌後,先看了一遍,又把電報翻過來,看了背面的傳遞印戳。
確認無誤後,胸口那點壓了好幾天的悶氣,總算找到地方往外冒。
「哈哈哈哈!」
他在辦公室里笑出聲,把電報拍在桌上。
「抓到了!這回總算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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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課長站在旁邊,頭壓得很低,沒敢接話。
杉山元在屋裡來回踱步,臉上漲出紅色。
「小林楓一郎,你在馬尼拉撈錢,在華中養兵,現在總算把尾巴露出來了。」
作戰課長壓低聲音問。
「總長閣下,這封電報能定通敵嗎?」
杉山元腳步一停。
「不需要定通敵。」
他把電報拿起來,又重重按回桌面。
「華北方面軍圍剿敵軍指揮機關,他卻強令二十二師團撤退。」
「單憑貽誤戰機這一條,就夠把他送上軍事法庭。」
作戰課長喉嚨動了動。
杉山元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立刻給在華派遣軍司令部發報,命令煙俊六,嚴禁二十二師團調動。」
「再以大本營名義,給小林楓一郎發電。」
「命令他即刻返回東京述職!」
作戰課長遲疑了一下。
「總長,小林現在有海軍和皇室那邊撐著,強行召回,恐怕……」
「怕什麼?」
杉山元轉過身,聲音拔高。
「現在全國都在慶祝瓜島大捷。小林以前在會議上說瓜島會敗,如今報紙都登出來了,事實擺在這裡。」
他把軍帽往桌上一按。
「我要讓他在御前會議上,當著陛下的面,解釋他的誤判。」
「新帳舊帳,一起算。」
杉山元又拿起宮本的急電。
他已經想好了。
小林如果回來,就在御前壓他。
小林如果不回來,那就是抗命。
橫豎都是一張網。
這一次,總該套住了。
......
金陵,在華派遣軍司令部。
煙俊六看著桌上的兩份電報,腦仁一陣發脹。
一份來自參謀本部。
嚴禁二十二師團移動,必須配合華北方面軍對笛崮山之敵完成合圍。
另一份來自納見。
小林中將命令二十二師團向南追擊逃跑的敵軍機關,得參與笛崮山方向作戰。
煙俊六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小林,又在搞什麼名堂?」
參謀長站在桌前,低聲說道.
「司令官,華北方面軍那邊已經確認,笛崮山包圍的就是八路軍指揮機關。火力很猛,抵抗也頑強。」
煙俊六沉默了幾秒。
如果真是八路軍的指揮機關,二十二師團此時向南撤,就是把一份大功勞從手邊放走。
小林人在馬尼拉,隔著海,隔著半個戰區。
他再會算,也未必能算清華夏北方山溝里的每條路。
更要命的是,參謀本部的命令已經壓下來。
煙俊六可以不喜歡杉山元,也可以不想卷進小林和參謀本部的鬥法里。
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公開站到小林那邊。
他拿起鋼筆,筆尖在紙面停了幾秒。
參謀長小聲提醒。
「司令官?」
煙俊六簽下名字。
「給二十二師團發報。」
「原地駐防,嚴禁後退一步。」
參謀長接過回令,正要走。
煙俊六又補了一句。
「措辭別太滿。就說依照大本營與派遣軍司令部聯合命令執行。」
參謀長明白他的意思。
日後若出了事,這不是金陵一家下的命令。
東京也在裡頭。
「嗨。」
參謀長退了出去。
煙俊六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現在只希望笛崮山里真有大魚。
否則這口鍋,從東京滾到金陵,再滾到前線,不知道最後會砸到誰頭上。
.......
二十二師團營地。
隊伍剛走出不到兩公里,又停了下來。
前頭的輜重車陷在泥里,騾馬噴著白氣,後面的士兵罵罵咧咧地站成幾堆。
有人剛把綁腿重新紮好,又聽見傳令兵一路小跑過來。
納見接過煙俊六的回電。
看完後,他臉色沉了下去。
大島站在他身旁,也沒出聲。
這份回電來得太快。
說明東京、金陵、宮本,已經把路堵上了。
宮本正雄從後面走過來,雨衣下擺沾了泥。
他手裡也拿著一份大本營回電。
他走到納見面前,把電報輕輕晃了晃。
「納見中將。」
他的語氣不重,卻壓著幾分得意。
「大本營和派遣軍司令部都下了命令。」
納見沒答。
宮本往前半步。
「原地駐防,嚴禁後退。」
他停了停,像是怕旁邊的人聽不清,又補了一句。
「你現在還要聽小林的嗎?」
幾個參謀站在雨棚下,沒人敢插嘴。
納見把煙俊六的回電遞給大島。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強行撤退,就是違抗大本營和在華派遣軍的雙重命令。
這罪名太重。
不是他一個人能扛的。
整個二十二師團也扛不住。
可如果違抗小林的命令,結果也未必輕。
小林楓一郎從來不是只會寫電報的人。
他讓你動,你不動。
他讓你停,你亂跑。
事後真出了問題,他會把帳拆得清清楚楚,再一筆一筆算回每個人頭上。
納見心裡煩得厲害。
雨水順著帳篷邊沿往下滴,滴在鐵皮油桶上。
宮本還站在面前。
納見知道,宮本等的就是自己失態。
只要他說錯一句話,宮本就能寫進監察記錄里。
納見把帽檐壓低了些。
「發報馬尼拉。」
大島點頭。
納見聲音沉下去。
「把情況原樣報過去。」
宮本冷笑一聲。
「還要請示?」
納見看向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命令衝突,向直屬長官覆核,有什麼問題?」
宮本被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戰機不會等你們覆核。」
納見淡淡回道。
「那就請宮本閣下親自帶人去笛崮山。」
周圍安靜下來。
宮本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納見不再理他,轉身回了指揮帳。
.....
馬尼拉。
林楓看完納見發來的電報,哼了一聲。
原田六湊過來看了一眼,脖子縮了縮。
「將軍,大本營和煙俊六都插手了。」
他抱著算盤,聲音放低。
「這事兒真鬧大了。」
林楓走到窗邊。
外面的街上,第四師團的卡車還在來回跑.
車斗里蓋著帆布,誰也不知道裡面裝的是藥品,還是剛從倉庫里倒騰出來的軍需。
「鬧大了才好。」
原田六猶豫了一下。
「可是將軍,如果笛崮山里真是八路的指揮機關,我們現在撤軍,大本營肯定會把通敵的帽子扣在您頭上。」
林楓把電報丟在桌上。
「豬腦子。」
原田六立刻閉嘴。
林楓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的笛崮山點了點。
「八路的指揮機關,什麼時候靠硬拼火力保命?」
「他們會鑽山,會分散,會從你以為沒路的地方跳出去。」
「這個時候還留在山上硬頂的,多半是掩護部隊。」
原田六反應過來。
「您的意思是,華北方面軍判斷錯了?」
「他們未必不知道。」
林楓把鉛筆扔回桌面。
「一萬多人拉網,要是最後只圍住幾百個掩護兵,東京那邊怎麼交差?」
「所以山上哪怕只有幾個伙夫,他們也會寫成敵軍指揮機關。」
原田六聽得後背發緊。
「那現在怎麼辦?」
林楓坐回椅子上。
「給納見發令。」
伊堂立刻拿起記錄本。
林楓把字咬得很慢。
「二十二師團,立刻向南轉移。」
「誰敢阻攔,就地繳械。」
「天塌下來,我頂著。」
伊堂筆尖一頓,很快低頭記錄。
原田六咽了口唾沫。
「將軍,這可是在打杉山元和煙俊六的臉。」
林楓拿起雪茄,沒急著點。
「他們先把手伸進我的部隊裡。」
「我不剁,別人還以為我好說話。」
伊堂寫完電文,快步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窗外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
林楓點燃雪茄,煙霧慢慢散開。
杉山元想借瓜島大捷翻舊帳。
可以。
瓜島那邊的真帳,很快就要送到東京了。
現在笑得越響,後面摔得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