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離推開特護病房的門。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維生儀器發出規律的低鳴。
科洛娃和冉冰守在床邊，見到林離，都站了起來，神色帶著幾分疲憊和詢問。
林離的視線越過她們，落在了病床上。
女孩已經坐了起來。
她穿著乾淨的病號服，小小的身子顯得有些單薄，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也在看著他。
「林離哥哥。」
小花開口，聲音還是那般清脆，帶著孩子特有的軟糯。
林離點了點頭。
「你們先出去一下。」他對著科洛娃和冉冰說。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問，安靜地退出了病房，並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林離和小花兩個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離走到床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女孩的眼睛。
「我知道，現在你不是小花。」
「異界的靈魂。」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是在空曠的房間裡敲響了一口鐘。
「你昏迷前說的。」
「是什麼意思？」
小花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林離，那雙純真的眼睛裡，似乎倒映著一片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古老的星空。
她嘴角微微上揚，在林離的眼眸下映出一個既純真又平淡的笑容。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開口。
「現在的我，確實不完全是小花，她現在還在沉睡中。」
林離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已經有了準備，但親耳聽到，還是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衝擊。
「你是，蓋亞？」他問。
女孩點了點頭。
「是我的一部分意志。」她的聲音，在小花的清脆和一種無法言喻的浩瀚之間，奇異地交疊著，「在你瀕死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你的靈魂。」
「它不屬於這個世界。」
「甚至，不屬於我已知道的任何一個世界。」
「很純粹，很強大，沒有被『卡俄斯』污染。」
「而且，仿佛有一股很強大的能量在保護著你，我沒有任何辦法窺探。」
「所以，我選擇了你。」
林離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最大的秘密，就這麼被一個古老的存在，用最平淡的語氣，說了出來。
而且，她提到的強大能量，估計就是霍格沃茨系統這個金手指，他沒想到，連這個系統，蓋亞也能感知到。
他沒有追問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這已經沒有意義。
他問了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摩根，死了，那卡俄斯呢？」
「摩根只是一個容器，一個被欲望腐蝕的，可悲的容器。」蓋亞的聲音，通過小花的嘴，緩緩流出，「他的死，只是斬斷了卡俄斯伸向地面的一隻手。」
「卡俄斯的意志，沒有消散。」
「它還潛伏在地球的最深處，在地核，在每一寸被瑪娜污染的土地里。」
「它在等待，等待著徹底吞噬我，讓整個世界，回歸它想要的混沌。」
林離的拳頭，在身側不自覺地握緊。
一場戰爭，並沒有因為摩根的死而結束。
恰恰相反。
他只是剛剛，才看到了這場戰爭真正的敵人。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女孩的臉上，聲音里多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那小花呢？」
「真正的小花，她什麼時候可以回來，又或者說......」
聽到這個問題，女孩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忽然泛起了一絲波瀾。
一絲屬於孩童的，柔軟的光。
「她沒有那麼快可以醒來。」
「她只是睡著了，在一個很溫暖的地方。」
「我只是暫時借用了她的身體，來完成必須要做的事。等適當的時候，她會回來的。」
「我向你保證。」
林離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了下來。
這就夠了。
只要小花還在，那就夠了。
「你需要我做什麼？」林離問。
「不是我需要你做什麼。」小花，或者說蓋亞，搖了搖頭，「是我們，需要一起做什麼。」
她掀開被子，從病床上跳了下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
「跟我來。」
林離站起身，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病房，穿過安靜的走廊，在外面眾人奇怪的眼神中走向燈塔的最高處。
摩根的神殿。
白月魁和馬克等人，一直在觀察分析這個符文列陣。
直到看到林離和小花出現，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關切。
「小花，你身體好了？」冉冰快步走上前，想去扶她。
小花對她笑了笑，搖了搖頭，然後徑直走向了神殿的正中央。
林離立刻跟他們說明情況，冉冰輕呼捂住了嘴，她確實沒想到此刻這個小女孩居然是一個真正的神明。
那裡，巨大的金色符文陣列，依舊在緩緩旋轉。
它散發出的柔和金輝，將女孩小小的身影，籠罩其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這是什麼？」林離看著那個陣列，開口問道。
「一個信標。」
小花仰著頭，看著那些古老的符文，輕聲回答。
「蓋亞的信標。」
「它連接著這個星球的生命本源，連接著蓋亞沉睡的核心。」
林離的瞳孔，微微一動。
這和他用「蓋亞之語」解讀出的信息，完全一致。
「它有什麼用？」馬克在一旁忍不住問。
「它可以淨化。」小花轉過頭，看向眾人，「它可以淨化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瑪娜污染，讓噬極獸變回它們最初的形態，讓枯萎的大地，重新長出綠色的生命。」
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淨化所有瑪娜？
讓廢土重生？
這聽起來，就像是神話。
一個他們連做夢都不敢想像的，最奢侈的神話。
「那還等什麼！」馬克激動地喊道，「怎麼啟動它！」
小花搖了搖頭。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無奈。
「現在的它，只是被激活了而已。」
「想要它真正運轉起來，需要一把『鑰匙』。」
「一把，由最純粹的蓋亞能量，構成的鑰匙。」
她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掌。
一團柔和的金色光暈，在她掌心浮現。
「我現在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我能感覺到，鑰匙，就在這片大地的某個地方。」
「但同時，卡俄斯，也在尋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