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結束後的第五天。
燈塔,中央廣場。
曾經象徵著光影會絕對權威的巨型雕塑,已經變成了一地碎石。
成千上萬的人,聚集在這裡。
他們曾是塵民,衣衫襤褸,眼神麻木,像一群沒有靈魂的牲口。
現在,他們的眼中,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
那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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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注視著站在高台上的人。
白月魁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白衣,身姿筆挺如槍。
她的聲音,通過廣播系統,傳遍了這座空中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廣場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龍骨村與燈塔的所有技術,包括食物培育、能源技術、醫療知識,將對聯盟所有成員開放。」
「轟!」
短暫的寂靜之後,塵民區的人群,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太好了!」
「我們終於能過上好日子了!」
無數人擁抱在一起,淚流滿面,嘶聲吶喊,將數十年來積壓在心底的絕望與痛苦,盡數宣洩。
與之相對的,是那些曾經的上民。
他們臉色蒼白,茫然地站在人群的另一側,看著那些狂歡的「塵民」,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知所措。
人群的角落裡,幾個穿著得體的中年男人,交換了一個陰鬱的眼神。
「瘋子,他們都是瘋子。」
「這種秩序,長久不了。」
「聯繫外面的人,光影會的火種,不能就這麼滅了。」
他們的低語,很快被淹沒在震天的歡呼聲中。
白月魁看著下方的一切,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她的目光,越過狂喜的人群,望向了燈塔最高處的某個方向。
她的眼中,閃過幾分擔憂的神色。
那裡,一片寂靜。
這場盛大宣告的真正締造者,並不在這裡。
燈塔,A-01最高級別隔離室。
房間裡,空無一物。
牆壁、地板、天花板,都是一體成型的純白色合金,光滑得沒有一絲縫隙。
林離盤膝坐在房間的正中央。
他的臉色,比牆壁還要蒼白。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息,如同細小的毒蛇,纏繞在他的手臂上,不斷向他的心臟鑽去。
冰冷。
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
這是使用「阿瓦達索命」的代價。
每一次使用,都是對世界生命規則的踐踏,也是對自身靈魂的玷污。
他閉著雙眼,正在用霍格沃茨的冥想法,對抗這股侵蝕。
精神世界裡。
一片灰暗的曠野。
兩個身影,從虛無中緩緩浮現。
一個是韓志,他那被綠光擊中的身軀,焦黑扭曲,臉上卻掛著惡毒的譏笑。
「看看你,林離。」
「你和我,有什麼區別?你也是個劊子手!」
「你看看你,殺了多少人,殺了多少光影會的成員,你以為把自己當成反抗者,就安心了麼!」
另一個,是摩根。
他維持著半人半獸的恐怖形態,紫色的雙瞳里滿是嘲弄。
「你所謂的守護,不過是殺戮的藉口。你的力量,只會帶來毀滅。」
「承認吧,你骨子裡,和我一樣,都是怪物!」
「你,跟我一樣,都是妄想成為自己理想中的『神』!」
在韓志和摩根的身影旁,還有一道黑袍人的身影,他正注視著林離,用著令人不適的蛇佬腔說著:「加入我們,為了我們的事業!」
一句句話,如同毒針,刺向林離的意識。
黑色的氣息,變得更加濃郁。
林離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瞬間。
一抹溫暖的光,從他身後亮起。
一對中年男女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
他們是林離前世的父母。
他們的面容有些模糊,卻帶著他記憶中最熟悉的溫柔。
母親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
「小離,你做的,一直都是正確的事。」
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穩。
「不要被表象迷惑,問問你自己的心。」
「不要讓自己迷惘,前面還有很長的路需要你走下去。」
光芒,驅散了些許陰霾。
韓志與摩根的身影,在光芒中變得扭曲,發出不甘的嘶吼。
「別聽他們的!」
「你回不去了!」
更多的身影,在林離的父母身後出現。
是他前世的朋友,同學。
他們笑著,鬧著,對他豎起大拇指。
「離哥,牛逼!」
「加油啊!」
溫暖的記憶,匯聚成更強大的光。
但那盤踞在靈魂深處的黑色氣息,依舊頑固。
它源於規則的反噬,不是單純的記憶可以驅散的。
就在這時。
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留著長長銀白色鬍鬚的老人,悄然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的藍眼睛裡,閃爍著智慧與溫和的光。
他看著迷惘的林離,微笑著開口。
「對於重要的事物,我們的眼光總是模糊不清。」
「只有未來,才能給予我們足夠的遠見。」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讓林離狂躁的精神瞬間平靜下來。
林離看著他。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與親切感,湧上心頭。
「我們霍格沃茨學院的人,永遠不會被邪惡打敗。」
白袍老人對他眨了眨眼,舉起了手中的一根木杖。
杖尖,亮起一團柔和的,如同太陽般溫暖的光。
光芒所及之處。
那些纏繞在林離靈魂之上的黑色氣息,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了悽厲的尖嘯,迅速消融、褪去。
韓志和摩根那扭曲的身影,在光芒中,化作飛灰,徹底消散。
一道道隱藏在黑暗中的,如同黑袍幽靈般的身影,也在這片光芒中無聲地退去。
侵蝕,被淨化了。
雖然靈魂深處的虛弱感依然存在,但那股不斷將他拖向深淵的陰冷力量,已經消失不見。
林離知道,剩下的,只需要時間去慢慢恢復。
他看著白袍老人,看著身後的父母與朋友。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謝謝你們。」
父母與朋友,對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們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緩緩消失在光芒中。
白袍老人也微笑著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身影隨之淡去。
精神世界,重歸平靜。
隔離室內。
林離緩緩睜開了眼睛。
纏繞在他身上的隱隱若若黑色氣息,已經消失無蹤。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重新恢復了清明與堅定。
同一時間。
燈塔醫療中心,特護病房。
科洛娃坐在病床邊,正用濕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小花的臉頰。
女孩依然在昏迷中。
她的呼吸很平穩,臉色也恢復了些許紅潤,似乎正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忽然。
女孩的嘴唇,輕輕翕動了一下。
一個模糊不清的,帶著奇異韻律的音節,從她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而出。
「......」
那不是這個時代的任何一種語言。
它古老,神秘,仿佛在回應著某個來自時空盡頭的,遙遠的呼喚。
正在專心擦拭的科洛娃,並沒有聽到這聲低語。
房間裡,一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