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怎麼著？來找茬的？
「你知道什麼叫放長線釣大魚嗎？」
紅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今天我讓一小步，是為了將來能搶到一大塊肉！貨是好貨，這一點我看得出來。那個註冊商標和質檢合格證，更是價值千金的護身符。
他那套代理政策，聽著苛刻，但仔細想想，卻是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捆在了一起，是真正想做長久生意的路子。」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紅姐一字一句地說道：「最重要的，是那個姓許的小子。」
「這盤生意的盤子能做多大，不取決於這塊表，也不取決於這套政策，而取決於他這個人。」
汽車駛上了通往省城的大路。
紅姐的眼中，重新恢復了那個殺伐果斷的女老闆本色。
「回去以後，第一件事。」
她對小劉下令，「你親自找個信得過的鐘表老師傅，把這塊表給我拆了，從裡到外，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看，我要知道它到底值多少錢，質量究竟怎麼樣。」
「是！」
「第二件事，把我手底下最能說會道，最會賣貨的那幾個丫頭小子都給我叫過來。開會！培訓！讓他媽的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明白！」小劉大聲應道。
車窗外，花城的輪廓在視野中漸漸變小。
紅姐看著後視鏡里那個模糊的城市剪影，喃喃自語：「花城這潭水，馬上就要被這條過江的小龍攪渾了，咱們得趕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搶到最肥的那塊肉。」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北辰商行的小院裡已經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紅姐那輛黑色伏爾加轎車旁邊，停著一輛解放牌大卡車。
陳瓜皮叼著煙，正指揮著幾個臨時請來的力工，將一箱箱封得嚴嚴實實的啟明星手錶搬上車。
他的嗓門洪亮：「輕點！都他媽給老子輕點！這玩意兒比你們媳婦兒還金貴！」
周文斌則拿著算盤和帳本，站在一旁，跟紅姐的心腹小劉仔細地清點著數目。
每一箱貨，每一筆款，都算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含糊。
王建國拿著貨運單，一遍遍地核對型號和數量。
這第一單生意，從談判到交貨，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任何紕漏。
許樹站在二樓的走廊上，靜靜地看著院子裡這井然有序的一幕。
他要的，就是這樣一支隊伍。
每個人都各司其職，每個人都擰成一股繩。
生意不是靠一個人就能做大的，它是一個體系，一台精密的機器。
紅姐的卡車在一片鞭炮聲中緩緩駛離了小巷。
送走了紅姐後，院子裡卻並沒有太多慶祝的氛圍，反而有一種大戰過後的平靜。
「都過來，開個短會。」許樹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眾人很快在堂屋裡坐定。
許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王建國身上。
「建國，紅姐的單子只是敲門磚，接下來，會有更多的人找上門來，但我們不能只坐在家裡等。」
他走到牆邊的地圖前，拿起一支紅筆，在花城周邊的幾個城市上畫了幾個圈。
「紅姐吃下了省城，但這些地方，還是空白。」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一個啟航服裝的包裝袋。
「我們的T恤，現在是整個花城的硬通貨。但是，難保今後會不會再出現仿冒品。」
「今天他們敢仿冒我們的衣服，明天就敢仿冒我們的手錶。品牌這東西，建起來千難萬難，毀掉它，只需要幾件假貨就夠了。」
他看向王建國，分配了新的任務。
「建國，你的渠道部，不能只負責對外拓展。對內，也要給我摸清楚。從今天開始，你帶幾個人，把花城所有的服裝批發市場、集市、甚至街邊的小攤，都給我跑一遍。」
「我要一份詳細的報告。」
王建國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沒有絲毫猶豫。
「保證完成任務！」他大聲回答。
下午，王建國換上了一身樸素的舊衣服，騎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獨自一人來到了花城西郊最大的綜合批發市場。
這裡與市中心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狹窄的通道兩旁，堆滿了山一樣的貨物，各式各樣的叫賣聲、砍價聲、三輪車夫的吆喝聲，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王建國推著車，在人流中艱難地穿行。
他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個混亂的蟻巢。
他按照許樹的吩咐，不急著問，只是看，只是聽。
他很快就發現了目標。
在一個拐角處，一個掛著「靚女服飾」招牌的攤位前，圍了不少人。
攤位上，一摞摞的T恤衫堆得像小山一樣，最上面赫然掛著一件印有啟航字樣的樣品。
那logo的印刷粗糙不堪，飛翔的翅膀像是兩根瘤腿的雞翅，顏色也黯淡無光，布料更是薄得像一層紙。
但價格，卻低得驚人。
「啟航T恤！最新款！五塊錢一件！三件十二！」攤主是個留著小鬍子，眼神油滑的男人，正唾沫橫飛地向顧客們推銷。
王建國的心頭猛地竄起一股怒火。
他們正品，出廠價就要七塊，零售價十二。
這些假貨，居然敢用如此低劣的品質，賣出如此低賤的價格！
他擠進人群，拿起一件假貨，用手捻了捻。
那手感，粗糙、干硬，和他熟悉的純棉質感天差地別。
「老闆，你這啟航，是正品嗎？」王建國壓著火氣，冷冷地問道。
小鬍子攤主斜了他一眼，見他穿著普通，不像個有錢的主，態度便有些怠慢：「什么正品不正品的，能穿就行。五塊錢，你還想買朵花出來？要就拿，不要別擋著我做生意。」
「你們這是在砸啟航的牌子！」王建國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他這一喊，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小鬍子攤主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丟下手中的衣服，雙手抱在胸前，一步步逼近王建國，臉上帶著一絲獰笑。
「小子，你他媽誰啊？在這裡跟我講牌子？」
他話音剛落，旁邊幾個攤位的年輕人也圍了過來，一個個吊兒郎當，眼神不善地盯著王建國。
「怎麼著？來找茬的？
」
「新來的吧？懂不懂西郊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