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鎮上，趙寶華告別了林長青。
走的時候，林長青站在衛生院院門口，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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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讓趙寶華感到有些奇怪：「支支吾吾什麼？你不像是那種會藏著掖著的人。」
林長青點點頭，說：「嗯，只是想問你，你想出去嗎？」
「比如……去省里？或者說遠一點，去首都看看。」
「首都我是想去的，不過，你問這個幹嘛？」
「那留在首都呢？」
趙寶華知道他在問什麼了，低頭沉思一會兒，說：「如果是我，我肯定不走，因為這是我的家。不過你的話，得看你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好。」林長青沒再多說。
回去路上，趙寶華去了毛鵬家，許久沒有見他，他還是那副模樣，身上沾滿灰面和麩皮。
「寶華！」見到趙寶華，毛鵬非常開心，連手上的麥袋子都不要了。
過年的時間越來越近，他也更忙了，不大的院子裡堆滿待磨的面袋子。
農戶人家一般都會在東月份，用點粗麥子磨點兒細面做掛麵吃。雖說每家每戶都不多，但這方圓百里只有包括毛鵬在內的三家磨坊。
趙寶華環顧四周，感嘆一句：「你們生意正好。」
毛鵬不以為意，說這都是他爹的主意：從選址到價格，甚至是上門推銷。一步一步，讓他家逐漸成為三家磨坊中最好的。
可以說，經商這一塊，毛鵬不得不承認，他是繼承了他爹的活腦筋，才能讓他上一世下海經商時大展身手。
兩人交換了下近況，毛鵬聽著很是羨慕：
「哎，華哥兒啊，我真想像你一樣瀟灑，想去哪兒去哪兒。我爹老把我困在這磨坊，天天嘴裡要淡出鳥來。」
他說的嘴淡，不是指吃食，而是指沒有知心人和他說話。
趙寶華頓了一下，正打算把去深圳的事兒，提前告訴他。不過，他還是適時地住嘴了。
毛鵬上一世還要等個幾年才會去外面經商，現在提前告訴了他，說不定弄巧成拙。還是不要自作聰明的好。
兩人正聊著，卻碰到毛鵬的爹進來。
他爹依舊是那副仿佛被人欠了他十萬塊錢的表情。
毛鵬一看，連忙拉住趙寶華，給他說小話，讓他不要在意。
「我爹是這樣的，碰到誰都這樣，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只可惜事與願違，他爹一見到趙寶華，很大聲地從鼻孔里「哼」了聲大的。
他覺得趙寶華這種二流子，和毛鵬接觸久了，會帶壞他。
要是換以前，趙寶華只會點點頭，縮著腦袋往毛鵬身後躲。但現在，趙寶華反倒是主動迎了上去問了好。
不過話還沒說完，毛鵬的爹就拽住趙寶華，問：
「這是什麼？」
他指著毛鵬屁股底下坐著的，一個紙箱子。
那是橘子罐頭。
這是從縣裡回來時，趙寶華想起，上回帶回去的罐頭，覃翠花壓根兒沒吃到多少。看她那樣子，又是頂喜歡的，遂買了兩箱回來。
回到鎮上，趙寶華想起毛鵬，自然不能虧待兒時好友，就從兩箱子裡面分出一箱來。
兩人聊天時，毛鵬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坐在箱子上，拆了一個正美美吃著。
「這是趙寶華從縣裡給我帶的，橘子罐頭，爹你嘗嘗！」毛鵬興奮地說。
只見他爹把毛鵬一把薅起來，提著跟小雞似的，二話沒說。
「啪！」
就是一記耳光。
這一下，不僅是毛鵬，趙寶華也懵了。
「誰讓你吃人家東西的？」
這一巴掌著實重，毛鵬臉上頓時浮起一層紅暈，接著就腫脹起來。
「爹！你做什麼！」毛鵬帶著哭腔說。
「人家給什麼，你吃什麼，你和那討口子（乞丐）有什麼區別？」毛鵬他爹臉黑得跟鍋似的。
他心裡想的是，這趙寶華一直都是個沒本事的二流子，今天上門就是送一箱子橘子罐頭，要麼來路不正，要麼就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兒來求毛鵬。
毛鵬心裡善良，耳根子又軟，說不定趙寶華會對他不利。
「叔！您這是做什麼呀！這我從縣裡給毛鵬帶的。」趙寶華也急了，追上去一揪，把毛鵬護在後頭，生怕他爹又發難。
可他爹哪裡肯聽，把那紙箱子開著的口合起來，抱著往趙寶華面前一摔，接著掏兜，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毛票子，從裡頭取了一塊錢給趙寶華。
意思很明顯，剩下的，我不要。他吃了的，我賠給你。
「以前我們在一個村兒，我不挑你的理。現在我們都已經搬到鎮上，你家裡沒有農活嗎？天天往我們家躥。」
毛鵬看見好哥們受到這麼大的屈辱，頓覺受不了，把他爹的手一拍，那把毛票子散落在地面上。
「華哥兒給我送罐頭，你是犯了什麼毛病，要這麼發難？你老糊塗了？」
一句「老糊塗」氣得他爹又揚起手。
見狀，趙寶華趕緊拉開兩人，在中間勸架：
「叔！冷靜！這東西是我正正經經買回來的，您收下吧。」
他爹聽了，手裡微微一愣，卻依舊拉拉個黑臉。
毛鵬再也受不了了，捂著臉往門外跑去。
趙寶華沒轍，往後頭瞅了一眼毛鵬他爹，也拔腿朝外追出去。
「你今兒出去了，就別給我回來！」
門裡傳來他爹窒息的怒吼聲。
嚇得外頭的毛鵬一哆嗦。
「華哥兒，你……你別放在心上，我爹就是這麼個犟脾氣。」
「哎……我能不能去你家住一宿？今兒估計是回不去了。」
趙寶華怎麼可能會拒絕？他把自行車推出來，讓毛鵬吃了一驚。
「自行車！華哥兒，你怎麼有這東西！」
原來，趙寶華去找毛鵬時，因為要抱那箱子橘子罐頭，加上自己又不是喜歡炫耀的人，就將車悄悄停在了柴屋後頭，借著遮擋藏起來。
毛鵬看見這車，激動地不得了，他看到鎮上那些青年有自行車，羨慕地不得了，跟他爹提議卻直接被打了回去。
理由很簡單，沒錢。
沒想到他的好哥們兒趙寶華，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買了一輛閃亮的自行車。
「你要騎著試試嗎？」趙寶華問。
「那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