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沉船
冰涼的河水漫到了臉上,陳沖瞬間驚醒。
他一躍而起,踩在已經沒過腳踝的水中,警惕的左右四顧。
船艙里已經斷電,黑黢黢的,桌椅都凌亂的傾倒,一片狼藉。
船體正在不斷搖晃,河水一浪一浪的從艙門湧進來,船艙里的水位不斷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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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船要沉了。
為什麼沉?
對了,那金色的大手————
陳沖瞬間回憶起被無與倫比的衝擊力震暈前那恐怖的一幕。
不過他旋即感覺奇怪,在那樣的拍擊下,這船怎麼還能保持完好?
自己怎麼又躺到船艙里來了?
陳沖的腦子一時有些昏昏沉沉的。
但他沒有太多時間來思考,水位已經漫至小腿。
他正準備先離開船艙,艙外卻先有了動靜。
陳沖腳步一頓。
恰在同時,一道淡淡的影子突兀的從艙門旁邊出現,猛撲了過來。
如果陳沖沒有及時駐足,應該剛好被撲中。
那影子似是沒想到自己的偷襲落了空,但他反應很快,直接調轉方向,朝艙里的陳沖閃了過來。
黑黢黢的船艙里,來人快得像一道一閃而過的陰影,瞬間就衝到了陳沖面前。
這樣的速度,讓陳沖神情都為之一肅。
他腳步一錯,左腳後旋,便側身讓過對方一拳。
黑影眼看自己撲了個空,應變不慢,左肘直接抬起,狠狠的砸向側邊的陳沖。
陳沖已提前料到這樣的反擊,先一步抬起的左手穩穩擋住這一肘的同時,五指猛收,緊扣他肘關節,恰幫他穩住身形,鎖在自己面前。
而後他的右手悄無聲息的抬到對手背後,忽然翻掌,寸許空間之中大勁爆發,狠狠的拍在對手後心之上。
砰!
陳衝擊右掌的同時收回左手,讓黑影吃足了這十成掌力。
他直接如同炮彈般飛了出去,砸在船艙上,將船體都砸得一震,而後又邦的一聲落在地上。
陳沖眉頭緊皺。
船結實了,人更結實。
那觸感他很熟悉,如中敗革,如擊鐵皮,十成勁力能削去三四成,造成的傷害不過一半的樣子。
饒是如此,陳沖這一掌威力也該驚人,然而那偷襲者還沒斃命,甚至歪歪扭扭的又站了起來。
陳沖眯起眼睛,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清了他的長相。
路平。
陳沖眉頭動了動。
本以為那種勢頭是何不凡殺了回來,卻是其他的人。
他記得剛剛在走廊中,這群同學只是接近第三個境界的樣子。
但現在路平明顯不是了。
他的力量和速度,已經是第三個境界,而這抗擊打能力,甚至有陳沖自己的風采。
冰涼刺骨的河水已經過了膝蓋。
陳沖也感受到了涼意,他不想再跟路平糾纏,準備先去往甲板上再說。
但來聚會的同學,並不止路平一個。
艙門口又響起了嘩嘩嘩的水聲。
陳沖轉頭一看,數道影子涉水而來,動作與氣勢和路平一般無二。
他們一言不發,一進船艙,就同時轉頭看向陳沖,然後猛地撲來!
陳沖被數道平靜如同死水的目光鎖定,肌肉也不自主的緊繃起來。
一個兩個倒還好,雖然這種歡樂佛的信徒十分古怪,戰力遠比同樣境界的人要高,陳沖還能從容應付。
此時已經有五個這種東西同時撲來,即使是陳沖也感棘手。
最要命的是,他的盛宴已經用過了。
陳沖瞬間被數道黑影合圍。
劇烈的水浪聲在船艙中響起,周圍的桌椅被激烈的戰鬥波及,四處亂砸。
陳沖剛剛拍開余慧,羅文輝便過來抱住他的手臂:他一震開羅文輝,林曉曼就出現在面前,雙手搭向他的肩膀,同時還有兩人在後面一襲後心,一攻腰側。
五個人的讓人窒息的連綿合擊已經讓陳沖應接不暇,而他們甚至像是一起合練十年,彼此配合無比默契,如同共用一個念頭,威力倍增。
陳沖已經陷入苦戰,水位則更是不斷升高,淹沒了大腿。
這更讓陳沖行動不由得吃力,但他忽然發現,對面的攻勢與閃轉反而更慢。
他們直來直去,威力雖大,不通變化。
陳衝心中有了明悟。
他忽然靈光一閃,這個時候,不正是用伏波刀法的時候?
只是手上沒有刀————那就用手代刀。
陳沖練這刀法以來甚少實戰,但此情此景他突然福至心靈,以手比刀,忽而踏前一步,朝著面前的羅文輝橫斬過去!
他在齊腰的水中踩出這一步幾乎和陸地上一樣快,手上的刀勢更是如雷鳴電閃,一瞬之間就切到羅文輝頸側!
鏘的一聲,如同金鐵交鳴,羅文輝正要襲來的手臂突然一頓,整個人如同一根倒下的柱子,僵硬的往旁倒去。
旁邊的四人同時一頓,然後迅速調整站位,彌補了羅文輝的空缺,再朝陳沖同時撲來o
但此時陳沖感悟到伏波刀法真正的精髓,踏水前行,伏波平敵!
他掌刀斬過,朝著面前的余慧當頭劈去,如同落雷一般瞬間斬在她天靈蓋上。
余慧瞬時雙眼翻白,往後仰倒,嘩的一聲濺起巨大的水花。
還剩三個。
五個人合圍都奈何不了陳沖,更不用說三個。
陳沖氣勢如虹,正要一刀一個,忽然聽到連續的嘩啦聲。
艙門黑影一閃,烏泱泱的,竟是剩下的同學和餐廳的服務員、經理甚至廚師全部涌了進來。
十多雙幽幽的眼睛同時盯向陳沖,然後朝著陳沖狂涌而來!
陳沖面色一沉,正要先解決了面前的三個人,忽然感覺水下的腳底一重。
有人在水底抱住了自己————路平?羅文輝?還有餘慧?
陳沖腳上霎時如墜千斤,再難在水中肆意騰挪,而面前的敵人只是一閃,從四面八方乃至頭頂一齊撲了過來!
黑黢黢的進水船艙之中,陳沖瞬間被敵人淹沒,嘩啦啦聲連響,疊在一起的人影和水浪一起起伏翻湧。
任何一個第三境界,甚至第四境界被這樣一群嚇不倒、打不動的狂熱信徒撲上,恐怕都要被生生撕碎。
他們疊在一起的樣子像見了血的鯊魚,衝上淺灘瘋狂的噬咬獵物。
但下一刻,這群鯊魚齊齊一頓。
濃郁的血光乍現。
漫天人影倒飛而回,其中不少人胸腹大開,血流如注。
濃郁的血腥氣味在船艙里迅速蔓延,艙里的河水迅速變得深沉粘稠。
船艙最中間,露出身形的陳沖雙眼赤紅,並起的五指上是濃郁的血色。
他抖了抖手,微微彎腰,氣喘如牛,紊亂的喘息片段中卻有奇異的規律。
剛剛對他來說也是極度危險的一瞬,如果不是有第一形態,恐怕已經被撕碎了。
危急關頭,陳沖調動100%的第二形態,爆發出了全身的力氣,並且在那一瞬間帶上了八段呼吸法。
體內驟然增強的勁力將手刀變成了恐怖的兇器,面前的敵人倒了一半。
而剩下的,陳沖不會再給他們合圍的機會。
他腳下一震,猛地抬足,而後幻影般連踩三腳。
水中傳來遙遠的嘎巴聲,陳沖身上驟然輕鬆,在其他人合圍之前,身形一閃。
轟!
船艙內猛然騰起席捲全部的巨浪。
陳沖分波而行,身後騰起一條滾滾水龍。
伏波刀法加上閃轉身法,陳沖完全發揮出了堪比旱地的速度,而對面則在過腰的水中變得遲滯。
此消彼長,陳沖的動作讓所有人都難以反應,他每晃過一個人,手刀毫不留情,直接將其斬殺。
很快,陳沖身後的水龍成了血龍,船艙內的積水完全成了血水,濃郁的味道中人慾
嘔。
他晃了一圈,所有的敵人便或沉或飄,只剩下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倩麗身影,孤寂的立在艙門口。
林曉曼俏臉蒼白,髮絲被水打濕,緊緊的貼在臉上。
水已經漫到了腰腹之上,一浪一浪的水花讓林曉曼的T恤緊緊貼在身上,傲人的身材春光乍泄。
她看著走過來的陳沖,眼中是驚恐絕望,楚楚之色我見猶憐:「陳沖!你幹了什麼?你、你為什麼對同學動手?你殺的全都是你的同學啊!你怎麼這麼狠心?
「你、你不要過來,你放過我!我求求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那就去死。」
陳沖話音未落,手已抬起。
血光閃現,林曉曼沉入水中。
同學?不是同學,這只是一群被邪魔占據了身體的敵人。
行有餘力的時候陳沖不吝幫忙,但現在不行。
終於解決了麻煩,望著越來越高的水位,陳沖轉身就朝著艙外衝去。
或許還有一個————
陳衝心中沉重,但步伐堅定。
他不想隨著這艘船一起沉到河底,那裡還不知道有什麼在等他。
只是片刻,陳沖走到了艙門,但出乎意料的是,並沒有人再來攔他。
陳沖精神一振,注意力也提到了最高,一隻腳踏出了艙門。
他好像已經看到了外面的夜空。
轟隆!
忽然一聲巨響,一道莫名而來的巨浪直接淹沒了艙門,無法抵抗的巨浪之力將陳沖直接沖回了船艙。
陳沖一陣天旋地轉,意識一瞬恍惚。
等他下一刻清醒過來,已經完全回到了船艙正中,而天花板上最後一絲空隙也已經被河水填滿。
夏夜的河水也寒意刺骨。
陳沖被完全淹沒,轟隆的水浪聲在耳中顯得遙遠起來。
他晃晃腦袋,眼神一定,借著透過河水和舷窗照進來的些微月光,看見艙內水色暗清,不見血花,也不見屍體。
陳沖眼神微凝。
被沖走了?
不。
看著緊閉的艙門,和船艙內閒適暢遊的數尾河魚,陳沖明白了自己身處何地。
墟隙————
他看向艙門,本能的覺得那裡是出去的關鍵。
迅速的遊動到艙門處,陳沖擰動把手,然而把手紋絲未動。
他逐漸加力,但這把手仿佛瞬間成了中心城大銀行的保險門,在他能握裂合金的力量下沒有一絲晃動的跡象。
陳沖又嘗試了腳踢肩頂,同樣沒能奈何它。
他又在舷窗等地方嘗試,不出意料的沒能成功。
看來需要其他的辦法。
陳沖感覺到肺中的氧氣在迅速減少。
縱然伏波刀法內含的呼吸法在水中有龜息之效,但也只能減緩這個過程。
時間是有限的,他能夠活動的時間還剩————最多三十分鐘。
必須找到出去的方法。
陳沖首先想到的是鑰匙。
他在櫃檯那邊迅速翻找,然而翻箱倒櫃後什麼都沒發現。
可能被流水衝到其他地方了,也有可能————根本沒有。
陳沖皺起眉頭,但暫時沒有思路的情況下,只能在船艙內四處翻找起來。
黑黢黢的水下船艙里想要找到一把小小的鑰匙自然是困難的。
陳沖花費了十分鐘時間,將整個船艙搜尋了一遍,卻仍然沒有發現。
沒有。
陳沖已經感受到肺中的空虛了,運動和高度集中的精神都讓他的氧氣消耗更加劇烈。
應該堅持不到半個小時,或許只剩十分鐘左右。
是再將船艙仔細搜尋一遍?還是想想其他的辦法?
恐怕沒有時間試錯了————必須得做出抉擇。
肺里的氧氣一點一點的減少,陳沖的呼吸愈發緊促,他的眼神不斷閃動。
到處都找遍了,以他的細緻和眼力,不大可能看漏。
難道不是用鑰匙開門?
他極速思索,判斷著可能的開門方式,想出一個,又排除一個。
據說墟隙通常都不會是絕對的死路,環境之中就藏著一線生機。
可是這一線生機到底在哪裡?
沉思之間,他的眼神無意識的跟著那幾尾游魚,一圈一圈的盪著。
一隻銀色的小魚跟在同伴的最後,拼命的擺動著尾鰭。
不知是它體型太小,還是尾鰭無力。
縱然它瘋狂的扭動著,可是卻一直跟不上隊伍,還不時的沉底。
它剛沉下去,又連忙搖晃著使勁往上游,好不容易跟上,緩口氣的功夫又往下沉,然後再連忙的晃動小小的銀色身體,周而復始————
當它再一次重複這永無止境的過程的時候,它浮起的身體突然撞進了一隻手中。
手掌猛地一合,將其抓住。
陳沖緊緊盯著手中掙扎的銀魚,拇指和食指在銀魚腹間微微搓動,搓到了一個堅硬帶著凸起的長條之物。
陳沖倏然吐了口氣,吐出一串氣泡。
真是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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