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卷過廢墟。
李天策單膝跪在碎石中。
左肩到後背的傷口徹底裂開，鮮血順著手臂，一滴滴落在地面。
體內。
屬於石川宗岳的刀氣仍在經脈中遊走。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無數細小刀鋒在血肉間切割。
不遠處。
石川宗岳雙手持刀。
白色羽織已經碎裂大半，虎口同樣在流血。
可他站得依舊很穩。
海潮在他身後緩緩升起。
一浪接著一浪。
仿佛整片東都灣，都已經化作他手中長刀的一部分。
右臂已經被擰得完全變形，胸口塌陷，嘴裡不斷湧出鮮血。
風魔無月則半跪在一塊礁石後方。
白色面具破碎。
露出半張蒼白陰冷的臉。
三個人。
都在看著李天策。
他們也全都看見了剛才那一劍的結果。
正面碰撞。
李天策退得更多。
傷得也更重。
「他已經撐不住了！」
鬼冢大岳咧開滿是鮮血的嘴。
「老師。」
「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會親手撕開他的身體！」
石川宗岳沒有回答。
蒼老目光始終停留在李天策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
眼前這個年輕人明明受了傷。
氣息卻沒有衰弱。
反而越來越危險。
碎石中。
李天策緩緩站了起來。
他伸手扯掉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襯衫。
赤裸上身。
肩後那道猙獰刀傷，清晰暴露在海風中。
殘餘刀氣不斷撕裂傷口。
鮮血剛剛凝固。
馬上又會重新滲出。
李天策卻只是活動了一下脖子。
咔。
一聲脆響。
隨後，他抬起眼睛。
「剛才打得挺爽？」
鬼冢大岳冷笑。
「怎麼？」
「準備求饒了？」
李天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我只是想告訴你們。」
「熱身結束了。」
話音落下。
心竅深處。
那道金色氣旋忽然加速！
轟！
白金色仙靈之氣，如同決堤洪流般沖入四肢百骸。
經脈中的刀氣原本還在瘋狂切割。
可面對奔涌而來的仙靈之氣，只堅持了不到一個呼吸，便被強行碾碎！
李天策肩後傷口再次炸開。
一縷縷鋒利刀意，被鮮血硬生生擠出體外。
落在地上。
將周圍碎石切出密集裂痕。
石川宗岳瞳孔微縮。
他留在李天策體內的劍氣，竟然被對方直接逼了出來！
「殺！」
鬼冢大岳卻已經按捺不住。
完好的左腳猛踏地面。
轟！
海防堤再次崩裂。
龐大身體拖著一條廢掉的手臂，正面沖向李天策。
受傷以後，他的速度不但沒有變慢，反而更快。
體表所有經文刺青都在燃燒。
血液沿著皮膚不斷蒸發。
化作暗紅色霧氣。
他已經不準備活著離開。
只想用最後的力量，將李天策拖在這裡。
與此同時。
風魔無月再次融入海邊薄霧。
殘留的透明絲線，無聲纏上碎石、海水與李天策腳下的陰影。
他同樣知道。
李天策已經看穿了他的忍術。
所以這一次，他沒有再想著隱藏太久。
只需要控制李天策一瞬。
石川宗岳的刀便會落下！
可面對衝來的鬼冢大岳。
李天策沒有後退。
十米劍域，驟然展開。
嗡！
四周飛濺的海水突然懸停。
碎石、沙粒、斷刀。
所有東西，都凝固在半空。
緊接著。
原本覆蓋十米的劍域，開始迅速向內壓縮。
九米。
七米。
五米。
最後只剩下李天策周身三米！
範圍變小。
劍意卻凝練了十倍不止。
每一滴懸浮的海水，都被壓縮成鋒利水劍。
每一粒沙石，都在劇烈震顫。
鬼冢大岳剛剛踏入三米範圍。
身體驟然一沉。
像是有上千把無形長劍，同時落在他的皮膚上。
噗噗噗！
原本刀槍不入的暗紅皮膚，出現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
鮮血瞬間噴涌。
鬼冢大岳卻沒有停。
「給我死！」
他舉起僅剩的左拳。
明王虛影同時咆哮。
拳頭帶著一往無前的力量，砸向李天策面門！
李天策沒有擋。
反而向前邁出一步。
主動進入他的懷中。
肩膀向上一頂。
砰！
鬼冢大岳拳頭還未落下，整條左臂便被撞得向上揚起。
中門大開。
李天策右手握拳。
白金仙靈之氣，全部壓縮在拳鋒一點。
一拳落在鬼冢大岳塌陷的胸口。
沒有爆炸。
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氣浪。
拳頭甚至只陷進去不到半寸。
鬼冢大岳的動作，卻猛然僵住。
下一秒。
白金色光芒從他背後透出。
轟！
一股仙靈之氣直接貫穿心臟。
從後背炸開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
鬼冢大岳低下頭。
呆呆看著李天策抵在胸口的拳頭。
嘴巴張開。
卻只湧出大量鮮血。
「你……」
「橫練不錯。」
李天策平靜看著他。
「可惜腦子沒一起練。」
他手臂再次發力。
仙靈之氣轟然爆發。
鬼冢大岳超過兩米的身體離開地面，向後倒飛。
砰！
龐大身軀撞進礁石。
整個胸膛幾乎完全粉碎。
背後的明王虛影閃爍幾下。
轟然消散。
這一次。
他沒有再站起來。
鬼冢大岳。
死！
就在屍體落地的一瞬間。
李天策眼角餘光忽然看見。
鬼冢大岳身上的暗紅刺青並未熄滅。
鮮血也沒有向四周流淌。
而是沿著礁石縫隙，化作一條極細黑線，悄無聲息地流向石川宗岳腳下。
李天策眼底金光輕輕一閃。
卻沒有聲張。
果然有問題。
剛才交手時，他便發現了。
鬼冢大岳和風魔無月的力量完全不同。
可兩人氣血深處，都藏著一股極淡的詭異之氣。
並不屬於他們自己。
更像是被人提前種入體內的某種印記。
李天策原本還不確定。
現在鬼冢大岳一死。
那道印記終於露了出來。
石川宗岳帶他們來。
恐怕不只是為了圍攻。
這兩個所謂的隨從，從一開始就是祭品！
「鬼冢！」
風魔無月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
第一次帶上了明顯憤怒。
四周透明絲線瘋狂震動。
不再隱藏。
也不再試探。
所有絲線同時纏向李天策的雙腿與肩膀。
風魔無月的真身，則壓縮成一道極薄灰影，貼著水面疾馳而來。
手中黑色短刃，直取李天策後心！
前方絲線只是誘餌。
真正的殺招，仍舊是刺殺。
李天策像是沒有發現。
依舊背對著他。
直到短刃距離後心不到一尺。
李天策忽然向左踏出半步。
縮地成寸！
身影消失。
風魔無月一刀刺空。
心中頓時警兆大生。
沒有任何猶豫。
他立即切斷所有絲線，準備重新融入海霧。
可這一次。
海霧沒有接納他。
整片空間，都已經被壓縮後的劍域封死。
一道平靜聲音，從風魔無月頭頂響起。
「同樣的招式。」
「你還想用幾次？」
風魔無月猛然抬頭。
李天策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半空。
右腳抬起。
向下踩落！
風魔無月雙臂交叉。
大量透明絲線迅速編織成一面血色巨網。
砰！
李天策一腳踏在巨網中央。
絲線繃緊到極致。
只堅持了半秒。
寸寸崩斷！
腳掌繼續落下。
重重踩在風魔無月胸口。
咔嚓！
胸骨粉碎。
風魔無月整個身體被踩進海灘。
周圍泥沙轟然炸開。
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深坑，瞬間成形。
風魔無月口中噴血。
白色面具徹底碎裂。
露出來的，並不是老人，也不是傳聞中的神秘女人。
而是一張只有四十多歲的普通男人面孔。
瘦削。
蒼白。
眼神中滿是震驚與不甘。
李天策腳踩胸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裝了幾十年。」
「我還以為面具下面藏著什麼怪物。」
「就這？」
風魔無月嘴唇輕動。
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笑容。
「你殺不了……」
話還沒有說完。
李天策腳下仙靈之氣爆發。
砰！
風魔無月整顆心臟，被硬生生震碎。
所有透明絲線同時失去力量。
緩緩落進海水。
他那雙眼睛依舊睜著。
卻再也沒有任何生機。
風魔忍眾影主。
死！
風魔無月的屍體同樣出現變化。
一縷黑色血氣從心口鑽出。
沿著地面。
快速流向石川宗岳。
李天策站在深坑邊緣。
這一次看得更加清楚。
卻仍舊沒有阻止。
他反而輕輕勾起嘴角。
死了兩個。
藏在石川宗岳身上的東西，也該露出來了。
遠處。
石川宗岳從始至終沒有救人。
眼睜睜看著鬼冢大岳被一拳貫穿心臟。
又看著風魔無月被踩碎胸膛。
那雙蒼老眼睛裡，沒有悲傷。
沒有憤怒。
甚至沒有一絲波動。
仿佛死去的不是兩個追隨他多年的高手。
只是兩件終於完成使命的工具。
越來越多黑色血線，從兩具屍體中流出。
鑽入他手中的古刀。
刀身原本明亮。
此刻卻漸漸浮現出一道道黑紅紋路。
李天策從海灘深坑中邁出。
每走一步。
身上的仙靈之氣便強盛一分。
傷口還在流血。
臉色卻越來越平靜。
當他走到海防堤中央時。
心竅內金色氣旋已經快到看不清形狀。
白金色光芒從毛孔中透出。
像是一層燃燒的金色火焰，覆蓋全身。
轟！
一股完全不同於武道氣息的恐怖壓力，降臨海岸。
海水向下凹陷。
天空中薄雲被強行推開。
石川宗岳身後的百米巨浪，更是在這股力量下驟然停住。
緊接著。
從中央一分為二！
李天策身後。
一柄白金長劍浮現。
第二柄。
第三柄。
沒有全部放出。
僅僅三柄。
可每一柄劍的鋒芒，都比剛才更加凝實。
劍身之中甚至隱約出現細密金色紋路。
石川宗岳臉上那層平靜，終於消失。
他第一次清晰感覺到。
眼前這個大夏人所掌握的力量，根本不是更強一些的真氣。
而是層次上的碾壓。
武者借用天地力量。
李天策卻像是在命令天地！
「這到底是什麼……」
石川宗岳握刀的手指逐漸收緊。
李天策抬起手。
三柄白金長劍緩緩調轉。
同時鎖定石川宗岳。
「老東西。」
「手下都死光了。」
「現在該輪到你了。」
話音落下。
三劍齊出！
第一劍掠過海面。
整片東都灣被斬出一道數百米長的白色溝壑。
第二劍從高空落下。
雲層破開。
仿佛一根天柱貫穿天地。
第三劍消失。
再次出現時，已經來到石川宗岳眉心之前！
石川宗岳雙手握刀。
體內所有劍氣毫無保留地爆發。
「鬼神流！」
「萬海歸一！」
轟！
遠處百米巨浪突然坍縮。
無數海水被壓入刀鋒。
古刀表面浮現出一層深藍色光芒。
他一刀向前。
正面迎向三柄仙劍！
刀劍碰撞。
海岸失聲。
下一瞬。
石川宗岳身後的大海猛然爆炸。
數萬噸海水衝上天空。
古刀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刀身裂紋迅速蔓延。
石川宗岳雙腳不斷後退。
一步。
五步。
十步！
每退出一步，腳下礁石都會化作齏粉。
他嘴角終於溢出鮮血。
兩條手臂更是因為無法承受三劍壓力，不斷炸開細小血口。
李天策卻在向前。
頂著海浪。
頂著刀氣。
一步一步逼近！
局勢徹底反轉。
剛才還占據上風的東瀛劍聖，此刻竟被李天策壓得不斷後退！
「你閉關三年。」
「就練出這點東西？」
李天策一邊向前，一邊冷聲開口：
「一個劍聖。」
「不敢正面出刀。」
「先讓手下送死。」
「再躲在後面捅刀。」
「現在手下死光了。」
「你連我的劍都接不住！」
石川宗岳蒼老臉龐微微抽動。
眼底第一次浮現出真正殺意。
「李天策！」
他忽然放棄抵抗。
任由三柄白金長劍繼續壓下。
右手鬆開刀柄。
五指猛然插入自己胸口！
噗！
鮮血噴出。
石川宗岳竟從心口深處，硬生生扯出一塊黑色骨片。
骨片只有手掌大小。
表面卻刻滿與鬼冢大岳、風魔無月體內完全相同的太陰符文。
兩具屍體同時一震。
血肉迅速乾癟。
所有精血、生機，甚至殘留的靈魂，全部化作黑霧，湧入石川宗岳手中的骨片！
天地間。
溫度驟降。
原本被仙靈之氣壓下的海潮，瞬間變成漆黑顏色。
無數張扭曲人臉，從海水深處浮現。
哭泣。
哀號。
掙扎。
石川宗岳手中即將斷裂的古刀，也在黑霧籠罩下重新完整。
刀鋒變得漆黑。
如同從一具千年古屍的脊椎中，直接抽出來的骨劍！
「太陰屍解。」
「黃泉祭劍！」
石川宗岳雙眼完全變黑。
長刀沒有斬向李天策。
反而刺進自己腹部！
噗！
刀鋒貫穿身體。
卻沒有從背後出現。
整把刀像是融進了他的血肉。
下一秒。
李天策腳下的影子驟然裂開。
一隻只蒼白屍手從影子中伸出，死死抓住他的雙腿！
鬼冢大岳和風魔無月的屍體，也同時從地面站了起來。
一左一右抱住李天策的三柄仙劍。
任由身體被劍氣不斷切割。
也死死不肯鬆開！
真正的殺招，終於出現。
石川宗岳身影消失。
與那把漆黑骨劍一起，融入李天策身後的陰影。
下一瞬。
一柄遍布屍斑、纏繞著無數亡魂的恐怖長劍，從李天策自己的心口位置，緩緩刺出！
不是從外向內。
而是直接從他的影子與身體內部，向外生長！
只要徹底成形。
李天策的心臟、經脈與神魂，都會被這柄太陰屍劍一併貫穿！
石川宗岳沙啞的聲音，從他身體內部響起。
「你不是武者。」
「那便讓我看看。」
「你的靈魂，是否也能擋住這一劍！」
李天策低下頭。
看著胸口逐漸凸起的漆黑劍尖。
臉上卻沒有半點驚慌。
反而笑了。
其實從鬼冢大岳死後，那道太陰血線出現的瞬間。
他便已經察覺到。
石川宗岳真正的底牌，與那個老怪物有關。
所以他沒有阻止血氣匯聚。
也沒有在第二具屍體倒下後，立刻殺死石川宗岳。
他就是在等。
等這個老東西，把藏在身體裡的太陰手段，徹底用出來！
轟！
李天策雙眼之中。
金光驟然暴漲！
白金色火焰沿著眼角向外燃燒。
心竅深處的金色氣旋，在這一刻轟然擴張。
他抬起頭。
臉上笑意瘋狂而冰冷。
「老東西。」
「你以為只有你能拼命？」
「我也會！」